**PORT 2

通过走廊的拐角之后，灯光忽然亮了一些。
这个停放区，是专门用来存放小家伙们的地方——那种还没来得及在数据登记中登记身份代码，就被宣告“无回收价值”的孩子们。
一排排银灰色的格子仓，像抽屉一样嵌在墙里，每个舱门上都有个小小的电子铭牌。大多数已经灭了灯，但还有几个亮着蓝光。

空气里不再只有消毒水味，混杂着淡淡的金属气和塑料布的味道。

小麦走到中间的位置，突然停了下来。
“我不想再走了。”它低声说。
望螭回头看它，歪了歪头：“怎么，怕啦？”
小麦没有回话，只是盯着某一个仓位出神。望螭缓步走来，伸出爪，拍了拍它的肩，像在逗弄一只吓得缩成一团的兔子。
“别告诉我你要在这里过夜？”
“我本来就是来……证明自己的嘛。”小麦低头嘟囔。
“是啊。”望螭眨眨眼，“但你现在看起来只是怕尸体。”

小麦抿了抿嘴，没说话。它绕过望螭，走到一个还亮着的仓前，看了半晌，忽然动作利索地把舱门拉开——
“喂——”察觉到不对的望螭想要阻止，可已经来不及。

那具小小的身体乖巧的躺在透明袋里，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毛发干干净净，爪子微微握着，看起来竟和望螭有几分相像——只是年纪更小，大概只有十二三岁。
小麦把袋子包起来，小心翼翼地拖到望螭面前。
“你想干什么？”望螭下意识退了半步，眼里第一次露出情绪，像是真的被吓了一下。
小麦抬头看他，耳朵轻轻动了动，声音细细的：“……你不是说我怕尸体嘛。”
“那你现在在干嘛？跟我秀胆子？”望螭皱了皱眉，但语气并不严肃，像是在调侃。
“我只是…觉得它和你有点像。”小麦垂着眼，轻轻说。
望螭看着它，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带着些许意味不明的情绪，像是接受了小麦的无声挑衅，也像是对这个行为感到些许…兴趣。

“你呀，果然不是真的温顺。”他说
“你也不是。”小麦回了一句，小声的，尾巴却轻轻扫了扫地面，像是终于安心了一点。

他们没再说话。

舱门后，依旧有微弱的蓝光亮着，在三个孩子身上投下柔软的影子。门外的城市在睡觉，而他们，在和死亡玩游戏。

**PORT 3

小麦蹲了下来，把袋子拉开一点，透明的塑料在它爪尖下发出响动。那孩子的脸露了出来——毛色浅浅的，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点微笑般的弧度。
“你在干嘛？”望螭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看看嘛。”小麦抬头瞄了他一眼，像是在等着望螭露出害怕呃表情，“你不是说…这只是报废后的货物吗？那我碰一下也没什么咯。”
它伸出一只爪指，轻轻碰了碰那孩子的脸颊，然后又用指尖撑了撑对方的嘴角，像是在摆弄什么玩具。
“你看，笑了。”小麦咧嘴，“它笑起来和你更像了。”
“别玩了。”望螭靠近了半步，耳朵抖了抖，声音却依旧很低沉。“它…不是玩具。”
“你在害怕？”小麦歪了歪头，“你不是最不怕的那种嘛？”
望螭没接话，只是盯着那孩子的脸看了一会儿，眼神中似乎带着点戏谑。
小麦又弯下腰，紧紧地抱住了尸体。它突然抬头，嘴角带着坏笑：“要不，你也来摸摸看？”
“你疯了。”望螭语气变冷，却依旧站在原地。
“你怕了。”小麦咕哝着，一只爪子伸到了尸体胸口的位置，按了按，又轻轻拍了拍脸，“你看，它真的跟睡着一样…”
它低头盯着那张脸，忽然轻声说：“或者是…像某个被你忘掉的人？”
“小麦。”他叫了它一声。
“嗯？”小麦笑着看他。
“……放回去吧。”
小麦没理望螭，反而把整个塑料袋都掀开了，那个孩子就这样躺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像只断了线的玩偶。
它低着头，爪指戳戳这儿摸摸那儿，还掀开了尸体的一只眼皮，又很快放回去，像是自己都觉得有点“太过了”。

“这孩子真小啊。”它小声说，“像是刚进事务所的…”它又把那只小小的爪子握住，学着医生的样子翻来翻去，然后笑出声来：“喂，它的肉垫上还沾着沙子。”
“别弄了。”望螭蹲下来，声音很轻，但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点烦躁，“它又不是用来陪你玩的。”
“哼，你不是说它只是无用的货物吗？”小麦抬头看着他，“我不过是在测试它的反应嘛！”
“它又没反应。”望螭盯着那具身体，眼神深邃了些，“只有你在动而已。”
小麦砸了砸嘴，又低头看着那只尸体。它忽然在一直带着的背包里翻找，直至翻出一块毛巾，小心地盖在了那孩子的脸上，然后摆弄尸体的前爪，摆成交叉的姿势置于胸前。“好吧好吧，不玩了。”它咕哝着，“反正他也不会笑…”
望螭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小麦站起身来！拍拍爪，却发现望螭还是那副神色。它走过去，歪着头问：“你干嘛那副表情嘛，我又没把它拆掉。”
“……不是。”望螭低声说，“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能做得这么随便。”
“随便？”小麦皱了皱鼻，“你不是说了嘛，它们没有身份、没有登记、没有名字…连活着的时候都没有被当作居民看待，现在难道要对着尸体哭嘛？”
望螭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小麦盯了他一会，忽然有点生气似的说：“你到底是来冒险的，还是来说教我的啊？”
“我不是。”望螭笑了一下，却没有太多笑意，“我只是觉得，这和平常的你不太像哦？”
“哦？”小麦抱着臂。“那我现在像谁呀？”
望螭望着地上那具孩子的尸体，语气轻轻的，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像那些…能把我们变成‘报废品’的老爷。”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管道还在间歇性的发出嗡声。
而那只可爱的小尸体，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被一块毛巾紧盖住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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