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自己活得像一团雾气。没有重量，也没有方向。
高中毕业式上，教室里传来笑声和快门声。别人都在和朋友拥抱、拍照、约着去唱歌，而我只是静静地收拾好书包，整理好校服外套，然后像往常一样，一个人走出校门。也许这就是结局吧。没有人来找我合影，没有人说“再见”，连老师也是在发完毕业证后便匆匆离开。我就像空气，或者说，比空气还多余一点。那天下午阳光很好，走廊外的风吹得我制服的外套和裤子轻轻扬起，让我本就瘦弱的身形显得更加单薄
我的腿——瘦长而纤细，光滑得连一根腿毛都没有，不只是男生，连一些女生也会忍不住侧目。以前我讨厌这样，总觉得它让我更像个怪胎。现在我却开始喜欢它们。毕竟，如果我注定只能活在不属于我的性别里，那我至少也想抓住它的一点缝隙，哪怕只是外貌。
我叫汐汐，是个男生，至少法律和学校是这么说的。可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想成为的是“女孩子”。不是开玩笑，也不是“阶段性的模仿”，是那种很深很深、藏在骨子里的渴望。
我从小就喜欢可爱的东西，喜欢裙摆轻轻晃动的感觉，喜欢洋娃娃、蕾丝、还有蝴蝶结。小时候我会偷偷穿上妈妈的衣服，用她的口红描绘唇形。站在镜子前，一边画一边想象，镜子里的那个瘦弱的人，能不能再像“她们”一点。
可惜这世界不接受我这样的“扮演”。 在别人的眼里，我就是个怪人。明明是男生，却喜欢穿女孩子的衣服；说话娘娘腔，不敢和人对视。“恶心”、“变态”、“装女人的死gay”……这些话，我从小就听腻了。小学的时候，有次因为话剧演出我穿了条裙子，被男生围在厕所里，他们抢走了我的衣服，还把它丢进垃圾桶。那天我浑身是伤，一个人躲在空教室里哭到喉咙哑掉。老师没有发现。而爸爸妈妈也已经不在了。
车祸，很突然。那时候我才小学五年级。远房亲戚成了我的监护人。他们给我安排了生活费、房子、还有学校，只说“乖乖念完高中就好”。我知道，他们并不想真的照顾我。
但我也知道，爸爸妈妈留下的遗产，可以支撑我一个人活下去。只要我不“惹事”。
我真的很听话。我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买菜做饭、一个人洗衣服。我的生活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上中学之后，我开始留长发。虽然我穿的还是男生制服，但我……就是想离自己心里想要的样子更近一点。可这样反而更显眼了。我皮肤白，声音又不大，动作也总被说“像女生”。男生们不愿意跟我玩，他们觉得我是那种“不正常”的人。有时候我走过教室，能听到他们笑，说我是不是偷偷穿女装，晚上是不是在家化妆。
其实……也不是全错。我会偷偷拿出用攒下的钱买的女装和化妆品，打扮之后在房间里变身成真正的我。
偶尔，也有女孩子对我表现出温柔。但那种感觉……怎么说呢，不像朋友之间的体贴，更像是在看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我记得有次在厕所隔间听到女生在说我，说我“其实挺可爱的”，但又补了一句：“要是真是当男朋友，那也太娘了吧。”
我不是没想过干脆装成普通一点的男生，把头发剪短，穿得阳刚一点。可是每次一这么想，我就觉得好难受，好像自己会消失掉一样。
我没有朋友，更没有恋人。但我也想被喜欢啊。想有人说我可爱，说我好看，说他们喜欢我这样子。可是现实里没有人会这样说。所以我就开始拍自拍，发到网上。那是我唯一能觉得自己不丑，不奇怪的时候。水手服、格子裙、旗袍、偶像打歌服、洛丽塔……起初只是想找一点认同。
但后来，我发的照片越来越露骨。裙子越来越短，姿势越来越挑逗。虽然我从来不露脸，可我清楚地知道，点进来看的人是为了什么。
最刺激的是——我还学会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穿着女装出门去拍照、拍视频。在地下停车场、巷口便利店的窗边……我会挑灯光暗、但又可能会被看到的地方。穿着丝袜、高跟鞋、戴着口罩，拍完后我会快步跑回家。有时候，真的会有人看到我。我会心跳如雷，腿都在发软，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有人说我可爱，也有人说我病态。网络是我唯一的世界，点赞数是我唯一的认可。渐渐地，我开始相信：也许我注定就是这样的人了——没有朋友、没有归属、也不配被谁真正喜欢。
但我还是幸运的吧。至少，我靠自己的努力考进了大学，拿到了表演系的奖学金。
听起来是不是讽刺？我靠“表演”来生存，却也靠它试图接近真实的自己。
那是一扇门。
是我人生第一次，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是为了“成为谁”而努力的机会。
只是我没想到，那扇门后，不止是舞台，不止是聚光灯，还有——
有两个名字，后来刻进了我生命里。
一个叫凌雪，一个叫小雨。
他们让我知道，有时候，你以为无法被爱的人，也能遇见，那个不会转身离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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