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的月光从未如此清冷。贺兰雪跪在毡帐外的雪地上，膝下的积雪已被血浸透，哥哥为保护她被晋军的箭射穿胸膛，最后一口气还在叮嘱她往西边逃。可当她攥着恋人独孤奴真留下的狼牙吊坠起身时，却撞进了晋军明晃晃的刀光里。这批晋军是贾谧听说草原女子天生丽质，求着贾南风特地派出前来祁连山到阴山一带的匈奴故地搜集胡人年轻女子的。

“生得倒水灵。”戴青铜面具的军官捏住她的下巴，“正巧司马府上的贵女缺个解闷的。”贺兰雪被铁链拖走时，远远望见自家羊群被晋军驱赶到另一方向——那里驻扎着晋军豢养教化胡人男奴的营地。原来晋军来搜集的不仅有女性，也包括男性。莫非晋国国内已经荒淫到如此程度。贺兰雪不禁感到一丝恐惧和恶心。

三个月后，洛阳城司马府的绣阁里，贺兰雪正跪坐在冰凉的地砖上，为醉醺醺的大小姐宽衣解带。铜镜映出她日渐苍白的脸，还有脖颈上那道烙铁烫出的印记。忽然，门外传来喧哗，几个醉醺醺的贵妇簇拥着新得的男宠进来，贺兰雪手中的玉簪“当啷”落地——那张被酒气熏红的脸，分明是独孤奴真。

独孤奴真也看见了她，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但在贵妇们的调笑声中，他立刻别过脸去，任由她们在自己身上抚摸。贺兰雪咬住嘴唇，尝到血腥味在口中蔓延。自从贾充颁布禁婚令，下层胡人情侣若被发现便会被处以极刑，更何况是在这虎狼之地。

深夜，贺兰雪蜷缩在柴房的草堆里，听见隔壁传来独孤奴真痛苦的闷哼。此时的奴真，正一丝不挂地被贵妇们调教着。听着爱郎和那些女魔头交错起伏的阵阵呻吟，她颤抖着将手掌贴在冰冷的墙壁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个小时后，屋内细碎的声音传来，独孤奴真跑到窗边，压低嗓音说：“明天辰时，后院老槐树下。”

第二日，贺兰雪揣着藏在发间的碎瓷片来到老槐树下。独孤奴真的衣襟凌乱，锁骨处还留着青紫的痕迹。自从幼时中原战乱，二人跟随贺兰雪家的管家流浪到祁连山一代过上与世隔绝的游牧生活后，她从未见过奴真如此痛苦的样子。尽管他已经失了身，却仍像从前在草原上那样，将她护在身后。“我打听到，城西乱葬岗今夜有人运送尸体出城。”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我们混出去。”

然而，当他们趁着夜色摸到乱葬岗时，等待的却是如林的刀戟。戴青铜面具的军官冷笑：“还真以为能逃出贾大人的掌心？”寒光闪过，独孤奴真猛地将贺兰雪推开，自己却被长剑贯穿。贺兰雪发出凄厉的哭喊，抓起地上的石块朝敌人砸去，却被人反手扣住手腕。

“把这贱婢卖到春楼去。”军官擦去溅在脸上的血，“让她知道，背叛大晋的下场。”贺兰雪被拖走时，拼命回头望向独孤奴真逐渐冰冷的身躯，泪水在脸上结成冰晶。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属于他们的月光，永远停在了祁连山下的那个雪夜。
下一次贺兰雪再次被人看到，已是在洛阳石崇的金谷园中，而在那里，她终于见到了另一个让她魂牵梦萦的人。也正是这个人，带她从一名女奴走上了一条成为名震中原令无数晋人胆寒的巾帼女将之路，不过那已经是后话了。

小说相关章节：晋胡艳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