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个不停，很大，让人怀疑是天空的蓝色全部化为海水倾灌。

  是因为在秋天吗，即使隔着玻璃，博士也还是感到冷意，她把手放在雕着蔷薇花纹的玻璃上，冷气顺着指尖沁入血液，骨头，直到大脑。

  像是冷水涌入大脑，博士的身体不由得颤动了一下，指尖从玻璃上离开，凝结的水滴静静躺在发白皱起的皮肤上，她在心里开始倒数，就按100秒来算吧，看看100秒内水滴是否会蒸发消逝。

  这大概是很无聊的行为，但自己的大脑已经不想思考更多，尤其在指挥完作战后的现在，疲劳感混杂着冷气在身体里流动，她只是以此来消磨时间，维持清醒。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声音先于身形进入自己的意识。

  “博士，要喝杯热茶吗。”

  平淡，几乎没有感情变化的声音，并不令人讨厌，或许接近某一种乐器吧，她不清楚。

  浅绿色松翠的头发在进门的瞬间被气流冲荡起涟漪，像是被风吹过的湖水。

  凯尔希托着瓷白的圆碟走了进来，碟子上放着两个素色的小茶杯。

  她身上的灰尘已经看不见了，应该是擦过了吧，很符合凯尔希的作风呢。

  茶水的热气从杯口逸散，向着天花板慢慢飘起，直到看不见踪迹。

  “嗯。”

  自己朝着凯尔希微微点了点头，她的身体渴求着热量，水分，热茶无疑是很好的选择，如果有姜饼或者酥点心之类的茶点就更好了。当然，这里毕竟还是在战场边缘，有热茶已经不错了，不是吗。

  凯尔希托着盘子，走到了桌子边坐了下来，把盘子放在桌子中央。

  她托起腮，也和自己一样望向窗外。

  “雨很大啊。”

  “嗯，阿米娅她们都休息了吗？”

  “她们应该在睡觉吧，毕竟已经两天没睡了。”

  “那你呢？”

  “我不想睡，准确的说是睡不下去。”

  ..................

  我端起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茶水的温度从杯子传来，温暖而令人安心。

  朝着茶水吹了口气，然后一口喝了下去，微烫的茶水顺着喉咙灌进身体，没入四肢，身体的冷意和疲劳感被一扫而空，仿佛又活了过来。

  “谢谢，很好喝。”

  凯尔希若有若无地点头，两只手交叉在一起，垫起下巴，从窗外望向自己。

  “博士，你不累吗？”

  “刚才还有些累，喝完茶已经好多了。”

  博士摸着自己的头，带着安慰的语气说道。

  “你明白我说的不是这个。”

  凯尔希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苍翠的瞳孔凝望着自己，很奇妙，仅仅是望着那双眼睛，自己的内心就会无比平静。

  “要是累的话确实会有，我也不是机器人，只不过那时就会想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毕竟我背负着很大的责任，这一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的，你不也是一直这么提醒我的吗。”

  说到这里，我试着摆出一个标准式的微笑，这样应该比较符合刚才的话语，在凯尔希面前煽情什么的实在是有点做不出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抿了口茶，眼睛望着还剩一半的茶水，用手轻轻摇晃着。

  “没错，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啊，是我多问了。”

  她闭上眼睛，勾起自嘲式的笑容。

  不知为何，最近一段时间里，凯尔希对自己的态度比之前好了很多，虽然偶尔会让自己有些害怕，但总的来说，这个应该是终于得到了她的信任吧。

  “博士，在这一切结束后，你想做什么呢？”

  ..............这听着实在不像是凯尔希会说的话，但意外的也不违和，说到底，凯尔希并不是一个纯粹冷酷的人，会思考这种遥远未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凯尔希的问题在雨声中散开，像茶杯里升起又破碎的白雾。

  “在这一切结束后......”博士重复着这个词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瓷器的温度恰到好处，让她冰凉的指尖渐渐恢复了知觉。

  “说实话，我没有仔细想过。”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还要轻，“或许会找个能看到海的地方。不是这种战场边缘的海，而是真正的、平静的海。”

  这个答案让凯尔希的眉梢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听起来很奢侈？”

  “不。”凯尔希摇头，“只是没想到你会向往这种东西。”

  “人总会向往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博士望向窗外，雨势似乎小了些，但天空依然阴沉得像海底。

  “就像现在，我最大的愿望其实是能睡个完整的觉。”

  这句话里带着她很少显露的疲惫，连她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或许是这场雨，或许是这杯茶，又或许是凯尔希难得的态度软化，让她精神格外放松。

  “完整的觉......”凯尔希重复着，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讽，“以你的状况，这个愿望确实很奢侈。”

  “是啊。”博士苦笑，“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有一天真的能卸下这些责任，我可能反而会不适应。”

  “你会适应的。”凯尔希的声音很平静，“人总是擅长遗忘痛苦，然后去寻找新的痛苦。”

  这句话说得太过准确，以至于博士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看着凯尔希，发现对方的视线又回到了窗外，仿佛刚才那句尖锐的评论不过是随口的感慨。

  “那你呢，你想做些什么。”

  凯尔希喝完茶，摩挲着杯子。

  “我，不太清楚，我可能留在罗德岛，也可能会走遍泰拉大陆吧，去看一些没看过的风景，做一些没做过的事。”

  “听起来很不错.........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陪着你。”这句话刚说完自己就感到后悔，只是态度变好了而言，自己这样有些得寸进尺了吧。

  忐忑的望向凯尔希。

  她似乎对自己的发言有些惊讶，但也仅有一两分钟，随即又望向窗外。

  “谢谢。”她的嘴角浮起笑容，那是自己几乎没见过的，静谧，仿佛在漫长岁月前就存在的笑容。

  .........................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刚才那片刻的松弛瞬间消失无踪。

  凯尔希率先站起身，动作流畅而迅速。“是侦察小队的回报。”她说着，已经走向门边，手按上了耳麦

  博士也放下茶杯，感受着那份温暖从指尖褪去。方才关于海和睡眠的对话，像是一个短暂而不真实的梦。现实重新压上肩头，带着熟悉的重量。

“我去看看吧。”博士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凯尔希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关切，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默契。

“茶，还可以再泡。”她说完这句，便转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博士在原地站了片刻，听着雨声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拉紧外套，走向与凯尔希相反的方向。

  走廊很暗，只有应急灯在墙角投下微弱的光晕。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一声接一声，规律得像是某种倒计时。

  在拐角处，她遇见了匆匆赶来的阿米娅。卡特斯少女的脸上还带着睡痕，但眼神已经清醒。

  “博士，侦察小队传回了影像资料，情况似乎不太乐观。”

  “我知道了。”博士点头，手轻轻放在阿米娅肩上，“走吧，让我们看看前线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想起那片想象中的海。有些愿望，注定只能留在雨天的茶杯里，等下一场雨，下一杯茶，下一次难得的休憩。

  而现在，罗德岛还需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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