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带双尾教鞭去教堂又是一段苦涩的经历。

莫伊拉没有自己的行囊，只得把它拿在手里，如同佩戴了一枚写着耻辱的徽章。学校的孩子们对它再熟悉不过了，他们指指点点，疑问连连，而大人们则不时地偷瞥她，留意着她坐在硬木长凳上时脸上扭曲的痛苦表情。

莫伊拉力求以有尊严的态度面对自己的处境，然而她清楚地感受到众人的目光都投注在她一人身上。在那众多的目光中，有马尔科姆·福布斯一份。那些闲言碎语终究传至他的耳畔，消息源自他的妹妹埃莉诺，妹妹参与了他在周日的宗教礼拜。这对兄妹都对这位年轻的女仆心怀同情，但对马尔科姆而言，要从记忆中抹去几年前康斯坦斯的影子却实非易事。依照吩咐，莫伊拉在教堂仪式完成后，独自前往教室即校长居所，归还那根双尾鞭。

埃莉诺至走到门前时，她垂下了眼帘。她听闻校长的妹妹是位善良的女性，在她的面前，埃莉诺深感自身的不洁。惩罚尚未彻底结束，罪行亦未得赦免。因而，当埃莉诺极其亲切地邀她入内时她颇感意外。校长的妹妹接过鞭子，将它迅速的塞入抽屉又关紧，仿佛急欲将此事以最少的尴尬了结一样，莫伊拉对这种不拘小节的动作心存感激。

“您愿意和我们一起喝杯茶，或许再吃点东西吗？”埃莉诺的语气自在而又轻松，却未显露出邀请一名仆役阶级的人与一位校长共餐是多么的非同寻常，甚至是违背常理之举。

“谢谢您小姐，但恐怕这并不妥当，”莫伊拉表示反对。

“胡说八道！”埃莉诺立刻回应，“你就自己坐下来吧。”

“倘若可以的话，小姐，我宁愿站着。”“当然可以，随便你吧，”埃莉诺语气里带点同情地说道。

莫伊拉深受触动，不仅因为对方的善意，更因为她对自己处境的接受是那么的不言而喻，实事求是。在过去的几天里，她一直觉得自己像是被放逐的人，而现在却感到了一股温馨的接纳。毫无疑问，福布斯小姐对她所犯的过错是知情的，但她并未表现出任何擅自评判之意。埃莉诺倒好了茶，尽管先前莫伊拉婉拒过，但此时她却欣然接受。

“请务必，我更愿你称呼我为埃莉诺。”“您实在太仁慈了，小姐……埃莉诺。”

莫伊拉发觉自己的眼眶真的很难不湿润。埃莉诺如此热情开放地给予的这份善意，既出乎意料又充满了质朴的人情味，让她几近动容。哪怕不是正处于对一桩不幸罪行的惩罚之中，她也不曾奢望会有地位高于她的人能平视她。在她当前的境遇中，这样的善意就如同来自天堂的恩赐。
“那么，我可以叫你莫伊拉吗？你的名字我早已熟知。给您父亲治病的医生的女儿恰好是我的学生，他向我提起过你和你的父亲。”

“小姐，您随意怎么称呼我都可以，”莫伊拉回答，她发现自己还是难以开口叫出埃莉诺的名字。“您知道我所犯的过错。”

“我们称之为失误，而你现在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埃莉诺说，试图提振她的“客人”的情绪。“我担心我还没有完全付出罪有应得的代价，”女仆回应道，并解释说她的惩罚还有一部分尚未结束。埃莉诺开口之前先闭上双眼沉思了片刻。

“我也曾被狠狠地鞭笞过，”她缓缓说道，莫伊拉听罢，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惊诧。“我是罪有应得，但我所受的苦难恐怕与你所受的相比……不过轻如鸿毛。”

埃莉诺稍作停顿接着说：“与我一同受惩的表亲曾为我们自己的伤处制作了消肿的敷膏。这是我与弗拉瑟医生共同研究的成果；它虽然不能彻底止痛，但至少能够减缓痛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愿意为你提供帮助。”莫伊拉心绪不定。虽然追猎女巫已经成为了过去，但人们对那些懂得草药学和医术的女性仍心存芥蒂——但这位女士却是如此和善。

“埃莉诺小姐，如果，您能稍微的……帮帮我……我将受之有愧。”“我可以先为你制作一点草药敷膏，再调配一种油膏让你带走。我担心明天你的皮肤可能会裂开。那时疼痛会在伤口自然愈合之前变得比现在更加剧烈，但就现在而言，我猜想双尾鞭并没有真的划破你的皮。”“确实如此，埃莉诺小姐。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但并没有破口。”

“我会为你准备的，莫伊拉，但要注意，药需要敷在肿胀的地方，所以你需要脱掉衣服。”

“小姐，既然领主已经差不多看光了我，我也就不害怕您的目光了，因为您的眼中只有善意。”

与此同时，马尔科姆·福布斯正在享受他周日下午的散步时光，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准备享用妹妹准备的午餐。他心情愉悦，打算悄无声息地进门，然后偷偷地从背后靠近，给妹妹一个惊喜。然而当他到达住所时，却发现居住的地方空无一人，书房的门微微敞开一道缝。听到埃莉诺正在和另一个女人交谈的声音，他悄悄地走近，透过门板窥视起来。

他的双眼瞪得大大的，眼前是莫伊拉·麦克菲弓着身子趴在书桌上，身上仅穿了小衬裙。她的臀部虽然已不再鲜红，却又泛起青一块紫一块的淤伤，肿胀的很明显。但它仍旧能挑动人性中的邪欲，足以唤醒男人罪恶的一面。她与康斯坦斯是如此相像，马尔科姆回忆起表妹曾经在他心中激起的情感波澜。他看着妹妹手法娴熟地为人敷上草药敷膏。她才能众多，她拥有挑选具有麻醉药效的草药并与消肿消炎的草药相混合的能力，它们显然为莫伊拉在痛苦中带来了一些舒缓。

“小姐，谢谢您，”他听到莫伊拉这样说。“我真的能感觉到它在起作用。”“在那个地方，莫伊拉，如果你不叫我埃莉诺，我就给你屁股蛋子狠狠地来上一巴掌！”

自她偷窃以来，这是莫伊拉第一次露出了微笑，尽管埃莉诺在她身体的另一端忙碌，但她还是能从她的声音中听出笑意。

“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埃莉诺，”她说，声音中竟然带着一丝快乐。“只要你不是偷领主的钱来报答，我就满足了！”护工回答道，语气中的话外音让莫伊拉心领神会。

“小姐……埃莉诺，我可以好奇一下吗？”两个女人之间似乎正在形成一种亲近感。“尽管问吧，莫伊拉。我可以选择不回答你，”埃莉诺回应着，同时为她的屁股取下敷膏，顺势检查了一遍莫伊拉的臀部。“我觉得肿胀已经消退了。”

“您之前说您被抽打过。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是因为什么事吗？”

“当然可以，”埃莉诺胸有成竹地回答。“我曾经是一个不懂得感谢、淘气的小鬼，我的表妹也是。有一次我们太过分了，我哥哥……愿上帝保佑他，让我们光着身子弯腰，然后用他的藤条好好抽了我们俩各十二下。那时候他既是我的哥哥，也是我的父亲，就像现在一样。”

“你会不会因为挨打而恨他？”“哦，莫伊拉，我那时候不恨，永远也不会恨。即使是当我那可怜的光屁股承受着他的怒火时，我也知道他是为了我好。我只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

“面对领主时我也感到羞愧，但我觉得他在惩罚我时得到了快乐。”几个小时前，莫伊拉绝不可能如此自信地对任何人说出这样的话，然而埃莉诺那颗敞开的心所散发出的温暖让她现在能够这样做。“可能吧，”她的朋友回应道。“对于我的哥哥，我不羞于在他面前脱光身子，甚至我的表妹也是这样，但是对于像领主那样的男人，可能会是不同的感觉。我恐怕你必须鼓起勇气去忍受这一切。我无法为你提供一个可供逃避的世外桃源。”

马尔科姆·福布斯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妹妹的话语温暖了他的心，他亲眼见证的这一幕也是他没法很快忘记的。他看了看口袋里的怀表，计划半小时后返回，那时他们都会是穿戴整齐的样子。莫伊拉坐下时仍然会感到不适和一些疼痛，但痛感已经大大减轻。她非常感激地接过埃莉诺为她准备的药膏。她握住这个女人的手，把它贴在自己的嘴唇上，带着真挚的感激吻了上去。

“你是个天使，我的……埃莉诺。”

“别胡说了——但你必须勇敢点，莫伊拉。我我明天还想见你，而且下周日做完礼拜后你可必须再来这儿一趟。我会告诉我哥哥你会和我们共进午餐。”莫伊拉是在这些温馨的话中离开的。有那么短短的一刻，她几乎忘记了麦克耐德领主即将她使她受到的鞭打，但当她走近那座庄严肃穆的宅院时，这些念头又在她心中变得清晰起来。

马尔科姆·福布斯第二次回到家中，上来就给了妹妹一个拥抱。“哎我—”她说，“你的散步愉快吗？”“我很愉快，妹妹，但不如我回家后看到你那般愉快！”

他们坐下来共享饭菜，埃莉诺向他详述了莫伊拉来访的每一个细节以及她们的对话，他假装这些都是新闻。“我是在她第一次来拿双尾鞭时认识她的，”他告诉妹妹，“我记得她是个样貌很出色的年轻女子。”“我觉得她也很聪明，”妹妹说，“我邀请过她下周日过来。”“你觉得她那时能坐下吗？”（不光是心理上）马尔科姆问，试图把他看到的那只书桌上的俏丽美臀外露出来趴好了的影像从脑海中赶走。

“那可不敢保证，”埃莉诺苦涩地笑了笑。马尔科姆本人对那位女仆下周周末的来访没有丝毫不悦。他是一个虔诚的教徒，尽可能地不让不纯的思绪侵蚀他的信仰，但即便在体面的场合，他也觉得自己会更喜欢一个迷人的年轻女子陪伴自己，而她也不能是近亲。他的世界，他如今的生活，主要由教育年幼的孩子构成，她们在十一岁时离开他的照顾，掌握了阅读和写作的基础知识；每周日参加教堂的礼拜以为，当他的妹妹不来看他时，他大多独自用餐。自从他们的母亲两年前去与父亲重聚以后，他甚至没有了一位年长女士的常态陪伴，因而想到有新人的加入，无论是仆人还是贵族都让他他的生活有了些盼头。

他一直这么想着，哪怕是孩子们不情愿地排着队来上星期一上午的课时。他们知道最好不要制造太多的噪音，他们之间只有低声的窃窃私语。点名单（slate）都准备好了，他们望向牧师，每个人都不希望自己被点到。“玛丽·麦克尔比，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先趴在桌上挨七下。”他命令道，在他严厉的呵护只下，可怜的小顽孩们开始了为期一周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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