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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就是这里吧」
【代理人】,艾蕾妮小姐把我们带到一个建筑工地附近。
今天没有在施工,所以这里一个人影也没有。
「艾蕾妮,我…」
锵——!
当席恩开口向她搭话的时候,她突然拔出了藏在裙底的小刀,朝着席恩的喉咙刺了过去。
「唔…!艾蕾妮,我们两个根本没必要互相伤害吧!?」
「有必要啊。当然有必要了」
突如其来的奇袭打得席恩措不及防。
即使他勉强地闪过了那记突刺,他的脸颊依然还是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
不管他怎么劝,艾蕾妮小姐还是没有停下动作,不停地用凌厉的攻势紧咬着席恩,让他只能一味地陷入被动防守。
「怎么?你以为我是在和你玩吗?」
「艾蕾妮,冷静一点…」
「闭嘴,我很冷静!这绝对是我这辈子最冷静的一次」
艾蕾妮小姐丝毫不给面子地吼了回去,让他一瞬间愣了一下。
紧接着艾蕾妮小姐又继续飞驰过去,用一种我没见过的格斗技把他击飞到我面前。
「艾蕾妮…」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那么狼狈的样子。
即使昨天被四十六号按在地上,他也从未有过这样的表情。
「你还是不打算认真一些是吧?」
面对过去自己熟识的人,席恩犹豫了。
「那好吧。我就先杀了浅野小姐,再送你归西」
艾蕾妮小姐将她的小刀指向我,冷冷地接着说了一句。
说实话,这并不让我感到意外。
追根究底,我依旧还是被席恩放走的目标,也是所有【代理人】的目标。
她说出这句话,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
被无故卷进去他们两人的纠纷这点,让我感到有点恼火。
「…!」
「有干劲了?」
「你有什么不满的,大可以针对我就好。没必要把她卷进来」
席恩勉强地爬起身后,重新把手里的匕首握好,然后把我护在他的身后。
「纱夜,退后一点,这里很危险。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拜托你听我的」
「…」
哼。
嘴上说得那么厉害,为什么还会让所有人失望?
我真搞不懂这家伙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算了。
他能这样想就算是帮大忙了。
你们两人慢慢闹就好。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悠悠地移动到墙角处坐下,然后抱着事不关己的心情继续注视着在对峙的两人。
「明明对奥尔莱娅那么随便,现在却又像是很关心目标一样。你就那么在乎她吗?还是说,你对她一见钟情了?」
「不是!我没有对她一见钟情,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觉得,她不应该死在这里。我知晓纱夜的过去,所以在舍弃自己的人生过后,她应该更自由地活下去!」
席恩边说着,边抓起脚边的泥沙洒向艾蕾妮小姐。
下一秒,他拔腿冲向了对方。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动作变得和平常一样利落,不带任何犹豫了。
「…!」
「你真以为我会待在烟雾里等你过来?」
怎料烟尘后方空无一人,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有一颗手雷。
至于艾蕾妮小姐,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席恩像个小丑一样踏入自己的圈套。
好强。
不只是每一次攻击都瞄准了致命部位,甚至还会将对方的干扰,转变成对自己有利的行动。
「唔——!」
那颗手雷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样发出剧烈的爆炸声,反而是向四周释放出一股小范围的冲击波。
即使席恩临时改变了姿势,他也依旧没有完全躲过冲击波,被推飞出去。
「所以你就因为你内心的自以为是,自顾自地让浅野小姐活下去,又辜负了奥尔莱娅的心意,让那个傻孩子跟着你一起陷入危险?我真是看错你了。你这个人真有够自私」
艾蕾妮小姐突然收起了手里的小刀,紧贴到对方的面前去和他肉搏。
她的拳速是如此之快,让擅长肉搏战的席恩只能一味的防守。
这下我才隐约发现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她其实还没有使出全力。
假设她真的打算杀死席恩,刚刚她使用的就不是冲击手雷,而是高杀伤的爆炸手雷了。
另外,艾蕾妮小姐也根本没必要在打算下死手的时候,收起她的武器。
是啊。
我早就察觉到了。
尽管刚刚她将自己的武器对准了我,可她却没有对我散发出一丝一毫的压迫感。
她只是想要让席恩认真起来,才那样说的。
大概吧。
「你那样根本不算是拯救了谁。你只是强行把自己的价值观套在别人身上,就为了抚平你内心执行那么多次任务后的负罪感而已!」
「哈…哈… 这点,我承认。我的确就像你说的那样,是个无药可救又自私的人」
「…!」
似乎席恩也察觉到了,艾蕾妮小姐的本意吧。
她只是想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发泄内心的所有情绪而已。
正是因为瞄准了这一点,他手无寸铁地冲进艾蕾妮小姐的怀里,再用一只脚把她放倒。
最后席恩紧紧地抓着她的双手,把对方按在地上,彻底结束了这场算不是战斗的互殴。
「我会这么做,更多的是因为我发自内心地在羡慕纱夜啊!」
「…」
艾蕾妮小姐静静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席恩,一句话也没接着说。
羡慕?
开什么玩笑?
这样不自由的人生,到底有什么好羡慕的?
「就算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她也还是拥有羡煞众人的一切啊!长相,能力,人际关系…个个都好得不得了,甚至还能生活在和平的日常!」
席恩不再压抑内心的想法,用几乎快哭出来的声音继续说道。
「这样的人,却一副自己死了也无所谓的样子,谁忍得了啊?这世上应该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她还没来得及体验就打算放弃了。哈…哈… 这叫我…叫我们这些连家园都已经失去的流浪者作何感想?我们拼命争取的明天,对她而言却可有可无…」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了我的方向。
「所以我才心想着,这样简单的死掉未免也太浪费了吧?难得的一次人生,我希望她可以试着再去努力一下,继续活下去啊!我绝不允许你那么轻易就放弃自己的人生!」
…
原来这就是他的想法。
原来不是因为觉得我可怜,才放了我一马。
是啊。
照他昨天所说的那些,他们的星球被外星怪物入侵的事情,所以会羡慕、痛惜…或者嫉妒我所拥有的生活,我也能够理解了。
可是理解归理解…
——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既然你都知道这是我自己的人生,那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干预?我说了,就算死了也没差。我都已经批准你夺走我的生命了,你却临时收手了,开什么玩笑?」
忍不了了。
即使他在做的是件“正确”的事情。
那又怎样?
对我来说,尽早结束这段无聊的人生,才是所谓的“正确”。
「你说得很好,真的。但那是你个人的愿望,不是我的」
「…」
想必他也理解了自己刚刚说的话,就和艾蕾妮小姐说的根本一模一样吧。
他清楚自己不是在拯救,而是在剥夺。
所以现在的他,才像是认错了一样低下头来。
「哈哈哈哈… 是吗?原来你们两个是这样想的吗?这下我总算搞清楚你们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就在我们两人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沉默不语的时候,艾蕾妮小姐突然笑出声来。
「手,给我放开」
「…知道了」
席恩干脆地放开了艾蕾妮小姐,然后再把从地上拉起来。
「席恩」
随后她的目光在我们两人身上扫视了一遍后,她开口了。
「先不提任务,至少你在作为一个“人”的时候,你是正确的」
「嗯」
「可是,即使你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它也是个错误。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忽视了纱夜还有奥尔莱娅的想法」
「没错,尊重对方的想法,是“正确”的大前提。不过,作为【代理人】的时候,你这样做就很不应该了」
艾蕾妮小姐收敛起她先前的愤怒,平静地开始了说教。
席恩也没有回嘴,只是点点头,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浅野小姐,我看过你的档案,也知道你对现实不抱有任何希望和期待。但至少现在,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当作被我骗了也无所谓」
「…」
「趁现在摆脱了人生的束缚,那就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大多数人只要还活着,迟早就会找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东西。你也一样」
「说我也一样… 你不是也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吧?」
听我这么一说,艾蕾妮小姐挑了挑眉毛,一副很意外的样子。
「你是想说,我也是【代理人】,说这种话很矛盾吗?」
「对」
「哈哈,你这女孩有胆量,还真敢说」
换作其他人,应该早就刺向我的喉咙了吧。
可是她并没有这么做,反而觉得很佩服,对我的评价又上升了一点。
「我是作为“奥尔莱娅的姐姐”来这里找人的,不是作为【代理人】。我为什么需要在非任务的场合贯彻职责?只有【代理人】看见三号和逃走的目标,才需要执行任务吧?」
「是这样没错…呢」
好吧。
冷静和她聊上几句后,我发现艾蕾妮小姐其实是个善于说辞的人,而且也很懂得在职责的灰色地带周遭徘徊。
总得来说,她是个讲原则的家伙。
「既然人见到了,架也打了,心情也好了一点… 这个,拿去吧」
艾蕾妮小姐从她的次元袋里拿出了一台看似是对讲机的东西,然后丢给了席恩。
「这是?」
「一对一的通讯装置,另一边是她拿着。放心吧,它没有被装上任何的追踪装置,是由奥尔莱娅私下准备,再拜托我交给你的东西」
「奥尔莱娅…」
席恩看着手里的通讯装置,像是陷入感伤的样子。
「丑话先说在前头,别给我知道你又再让她伤心一次,这对浅野小姐也一样。不然下一次,我会代替她们再揍你一顿」
「我也被包括在内吗?」
「对啊。和你聊完话之后,我认为你是个很棒的女孩子,所以自然也会站在你这边替你思考了。只不过,这和【代理人】的职责是两回事。下次要是我作为【代理人】来到这里,你可要担心自己的小命喽」
「什么跟什么啊…」
艾蕾妮小姐的作风还真有个性。
对我来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我不讨厌艾蕾妮小姐。
和她短短交谈个几句,我也能清楚感觉到她的为人。
「席恩,刚刚我们都说了那么多了,你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吧?」
「嗯,待会儿我会再和她们两人道声歉,然后再和她们一起讨论一下,我们之间的事情」
「很好。那我就先回去了,有缘再聊」
艾蕾妮小姐话说完后,就按下了挂在胸前的一个按钮。
片刻之后,她的身体开始发出碧蓝色的光粒子,最后消失在我们两人眼前。
「…」
「…」
现在,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在这里干瞪着眼了。
刚刚我们可以算是大吵了一架,所以现在的气氛让人有点待不下去了。
不过,我倒也不至于会想要独自一人离开。
我们两人只不过是因为价值观上出现了一点冲突,不至于到了翻脸的地步。
他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
「走吧」
「嗯」
我们维持隔着半步的距离,重新回到了购物商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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