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楼下那个熟悉的烧烤摊。张程又灌了一大口酒，啤酒瓶咣当一声撞在桌上，和其他10几个空瓶排在了一起。

“还好老子跑的快，不过就算条子破门进来了，照样拿老子没辙，老子什么都还没干呢。”张程满脸通红，醉的都有些神志不清，自言自语的嘟囔着。“就是可惜了那小子的小雏菊啊，没那个命享受老子的大屌咯。”

“服务员，结账！”桌上的肉串没怎么懂，空酒瓶又多了几个。张程结了账，摇摇晃晃的往自家小区走去。

没等人走到三楼，酒嗝先把楼上的声控灯点亮了。张程扶着墙，来到家门口。那个再熟悉不过的木门前，瘫坐着一团人影。

“你她妈谁，挡我家门口。”这人影浑身又脏又臭，身上干涸的血迹和污泥混在一起。上身只披一件宽大的破烂背心，脚上连鞋子都没穿，和腿上连在一起裹着一层沾着黄泥的外皮样的东西。

人影慢慢动了。他抬起头，黏结成团的刘海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唯独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和黢黑的小脸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张程的脑袋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嗡”的一声，酒意瞬间醒了七八分。整个身子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虽然脏的面目全非，虽然已经长了个字，虽然那张小脸已经不再稚嫩，但那眉宇间的神态从未变换。那熟悉的，永远带着点倔强的眼神化成了利剑，直直的刺在张程心上。

“你…你….”张程仿佛受了巨大的刺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瘦小的身子，慢慢站了起来，伴随着疲惫的呻吟。

“我妈呢。”沙哑的声音灌进张程的耳朵。

张程的眼眶红了。他上前一步，扶住了那摇摇欲坠的小身子。

“我问你我妈呢。”男孩重复着刚才的话，声音却开始颤抖。

“我也联系不上她…”张程吸了吸鼻子，“有什么事咱回家里说...” 他慌慌忙忙的从兜里掏钥匙，却被只细小的手腕从身后拉住。

男孩拽着他的衣服往自己这边靠，与其说是拉，不如说是他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只能借着这股力瘫在张程身上。他真的长高了，脑袋顶刚好齐到张程的眼睛，但还是那么单薄，不，比以前更瘦弱了。

“答应我…不然我不会再踏进这个门一步。”男孩的眼睛再也装不下再多一点的委屈，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在满是泥污的小脸上冲刷出两条清亮的泪痕，

“养我…求求你….别再把我扔了…..”男孩一下子摊在张程怀里，瘦的像纸片一样的身躯不住的颤抖。

“你不答应….呜呜呜…..我就报警抓你….让你在监狱里关一辈子….呜呜……”

“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压抑的情绪全都堵在喉咙，一阵一阵句全都在哽咽。张程也抱紧男孩，任由他滚烫的泪水，满身的污泥和挤压的委屈一股脑的发泄在自己身上。

夜色下，张程的小屋的窗子又亮起了橘色的灯光。窗子上映出两个人的剪影。夏天还很长，就像两个人漫长的余生。时间就像巨大的谎言，那些习以为常的日子常常让人分不清是到底是生活的具象还是生命的无常。究竟是那个发光的夏天，闪耀的美好，换来了两年的噩梦，还是两年的煎熬才换来此刻重新开始的起点？张程不知道，小哲也不想再琢磨。此刻，他只想安安稳稳的睡个好觉，在那张熟悉的，裹着他的老张的味道的单人床上。

张程轻轻拍打着男孩的肩膀。睡吧小哲，多睡一会，希望你做个好梦。

希望你以后的梦永远都是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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