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自由，休憩（2）

红桃——我的师父。

两个人曾经向同一位老者学武，在壮丽的群山中，共同生活过，日出而兴，日落而息。

“遥远”的后来，又戏剧性地拜为师徒，结下了不一样的羁绊。

两个人都从相互的身上学到了许多，彼此重视，彼此珍惜，甚至彼此心向往之——虽然这一点现在难以传达。

如何向无法重拾“过去”回忆、无法感知到真相的人传达故事的来龙去脉？

曾经的感情不明不白地似断非断，无法挑明，也不忍心舍弃。

……虽说，想找回师父的记忆只是时间问题——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问题，短期内无法解决。

离得最近的任务就是夺回【王冠】，可在那之前我必须恢复到有足够的力量来抵挡前朝属臣的程度，但是想恢复，就不得不休息。

哪怕是夺回了【王冠】，感觉后面还是有一大堆事情不得不先完成……

想到这儿，脑子里就像炸了锅一样乱糟糟，各种可能性和排列的方式在脑海里飞来飞去，如同在大草原上肆意奔驰的羊群。

可是……

虽然短时间内无法解决，我却依旧希望二人的缘分能延续下去……这不就是一直以来的想法吗？

*咔哒*

内疚、爱意，也许还带着些许的肉欲。

各种情绪黏在了一起。

走入她的房间之前，我特地留下了沉重的脚步声。

*窸窸窣窣*

昏暗的房间里响起了她的全身丝袜摩擦的声音。拉开窗帘之前，就能看见那温婉的身体曲线。

“……谁来了？”

听见我的声音，她转过了头。

“是我，师父。”

仍然显得有些病恹恹的红桃，微微笑了一下：

“……你的身体。”

“已经没什么事儿了。你听前贤者讲过了吗？”

“听说了大致的内容，你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拼命战斗过了。”

“是啊。”

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我对着现在才起床的红桃笑了笑。同时，尽量回忆起曾经作为顽皮徒弟时的表情，想办法把自己的模样变成那样。

怪了，在她面前时，不知为何，我总是表现出自己天真调皮的模样，笑脸相迎。只是不知道，只能每天消磨时间养伤的师父看到弟子越活越幼稚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收获还不错吧，现在师父应该不用担心啦。想听我详细讲一讲吗？”

见到我夸张挥舞胳膊的模样，红桃眯起眼笑了笑：

“当然……当然好。你不知道我担心了多久，到底发生了什么——”

*咕咕！*

“——啊！”

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她赶快拽过被子遮住了肚子。

微微泛起红晕的脸看起来相当可爱。

“师父，你不会今天一天都还没吃饭吧？糕点零食什么的也没吃？要不先吃晚饭？我去给你准备。”

“……有劳。”

红桃低着头，声如细蚊地答应了一声。

“稍等哦。”

我离开了这间卧室，前往了厨房。正在苦恼不知该做些什么饭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要不就按照曾经在学院时期同居时的菜单来准备？

比如，红桃喜欢吃甜一些的咖喱。那么就这样决定了。

阿尔巴真是预备了不少食材……

多放些肉吧，首先焯煮，而后小火慢炖。寻找其它配料的时候，顺手在客厅的藏酒柜里拿来一瓶葡萄酒，拔开塞子，先往嘴里倒了两口。

*吨吨吨*

酒精的含量相当高，喝起来有些辣嗓子。浓烈的酒精一下润滑了略显干涩的口腔。也许是身体还未恢复，仅仅是这几口，脑袋就开始变得晕乎乎了，很舒服，挺好，就是要这种状态。

“呼……”

做饭的过程并没有什么好说的，按部就班地完成就是。

最终出锅的咖喱味道并不辣。由于多加了一些糖，味道尝起来甜丝丝，很下饭，属于甜而不腻。而且汤汁的粘稠度也掌握得刚好，嗯，完美。

咖喱装盘后，米饭也已经煲熟。一旁的桌子上还有顺手做出来的煎香肠肉，以及炒鱼饼和甜鸡蛋卷。

*咔哒*

“师父，开饭啦！等我给你端来哦。”

“诶，等一下……你亲自做的吗？”

“当然。”

床头有一张定制的简易餐桌被固定在机械臂上，稍微一拉，就能铺到床上，而后再把做熟的食物一一端上来。

要是能像“许久许久之前”那样喂她就好了，不过现在作为“师父”，她估计不会同意吧？

也罢，还是自己吃吧。

“闻起来很香……原来是咖喱。辛苦了，你的身体也还没恢复。”

“没事儿，做饭而已，没问题。”

“你不吃吗？”

“来之前吃过了。”

也许是想要一起吃吗？

红桃举起了勺子，舀了满满一勺咖喱，送进了嘴里。

应该会合口味吧？应该是，从她舒展开的表情就能确认。

“这个……真好吃。”

“当然啦，毕竟我可是相当清楚师父的口味呢？”

“……你很清楚吗？”

身为【天魔】，她其实不愿自己的心思被任何人看穿。

虽然她立刻改变了表情，不过我怎么可能不了解她的口味呢？

红桃就像是小孩子那样，爱吃甜食，不喜欢吃辣。并不太喜欢吃青菜，相比之下更喜欢吃美味的肉类食物，还有鸡蛋。

虽说，只有在没人的地方，她才能按照自己的喜好去挑食。

甚至在我看来，她比诗波更不愿意吃青菜。平日里几乎只是为了保持自己的神秘感和尊严才会吃……

“对吧？”

听了这些，她似乎尴尬得无言以对，默默地又舀起了一勺咖喱，放进嘴里嚼了许久才再开口：

“……你说的并不对。别以为你师父是这么容易就能看透的人。”

“我觉得对徒弟撒谎并不对哦？所以这些菜难道不好吃吗？”

明明吃得很香嘛。

在我微笑的注视下，红桃转过了头，支支吾吾地嘟囔了起来：

“你……怎么连尊师重道都不懂吗，居然这样顶撞师父……咖喱什么的……呃，我也随时都会做，嗯……”

*嚼嚼嚼*

“不就是做得甜了一点儿了吗？还有这个炒鱼饼……哎。”

*嚼嚼嚼*

“也不难……这种香肠肉也是现成的加工品……还有番茄酱也是……做这些菜，又没难度……”

那闲着的左手显得有点儿无所适从，小心翼翼地捏着被子。

不过呢，我这个不懂得尊师重道的人，做出的饭却意外地能合她的口味吧？不管是香肠肉也好还是鱼饼，她都吃得很起劲。

看着这样的红桃，心里就不由得偷笑起来。

怎么会这么可爱呢？

“啊，抱歉啦，我就是希望，师父能吃得开心就好。”

也许是我服软儿得太过干脆，红桃反倒感觉刚才她的话太严厉了些？

举着勺子的手一下子停了下来，余光悄悄注视着我的反应，小声说：

“……你准备的食物总是很好吃。别担心。”

“嗯嗯。”

真是别有一番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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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所以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是啊，虽说我还是想赶快回去干活儿……不过她们一直拦着我，不许我冒险……所以，想找回那两个人的身体，或许还要等一段时间……接下来有一大批的事儿还要处理才行……”

饭后，坐在红桃的床边，二人聊起了最近发生的故事。我战胜了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树木之王}，而那个家伙也过着不同寻常的生活。

其中也发生过可笑的事情，也有罪恶的事情出现。

红桃放松地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时间已经不知不觉中来到晚上九点。暑夏的闷热还未完全散去，房间里虽有恒温功能，可似乎仍然能感受到温暖的空气缭绕。

“对了……虽然我拜托过你……不过，千万不要为了我而去做傻事儿。”

“我明白，会记住的~毕竟是为了师父嘛。”

“记住了就好，还有……这次你也辛苦了。”

我仍然记得与{树王}决战之前，红桃那样担忧的目光。

现在的她也终于松了口气，手里端着茶杯，其中是我带来的桃香茶。

“我的徒弟……总是能带来惊喜。”

“多亏了师父教得好。”

“那才几个月……说来也尴尬，我似乎并没有教过你那么多东西，被称为‘师父’感觉有些不称职……先不说这个……嗯，你从另一个自己身上学到了什么？”

有很多啊，吸取了相当多的教训。

“比如说？”

“这个嘛，嗯，首先……”

一边聊着，我把头慢慢靠在了红桃的肩膀上。

也许是酒壮人胆，刚才喝下的葡萄酒所带来的的晕乎乎的氛围让我期待能与这个人产生些肢体接触。

红桃倒是没喝酒，不过似乎也习惯了这样慵懒的气氛，并没阻止什么。

“当合格的父亲，真是太有挑战性了。”

“挑战性？当然了。想从小精心培养一条生命，充分发挥孩子的潜力，是非常困难的任务。”

“……现在这种情况，于我而言已经是难得的福气……我该感谢大家能在乱世中不离不弃，接下来该更努力才行。”

红桃会对我的每一句话给出回应。每次点头，都能感受到清淡的桃香飘来。

也许会有不知情的人说，这样留意体香什么的，和变态没差别。其实说真的，这样清新自然的香气，绝对比任何人造的那些工业香料要好得多。

全身丝袜下的躯体所散发的，是嗅觉的愉悦享受。也许有蒸发的汗水的缘故，让那份清淡的桃香更多了一丝厚重的底蕴。

无论是脖颈还是双臂，也可能是微微张开的腋窝……也许还有更多……所有的一切组合起来，组成了独一无二的信息素。

“世上的缘分，总是离不开偶然与巧合。至于感谢什么的，我不太清楚……不过如果你那样认为，应该也是有道理的吧。”

“师父这话说得，好像说了很多，其实没一句实在的。”

“世人所谓天魔就是如此，一言一行都总是高深莫测。”

“啊哈。”

挪了挪肩膀，我把身体也靠在了她的肩上。

红桃并没拒绝，默默支持了这份重量，过了几秒才说：

“……老大不小的人了，长这么高，还想靠在师父的肩膀上？”

“……”

当然。

毕竟在我当初最迷茫无知、踟蹰不前的时候，是红桃主动前来，教会了我许多，也让我终于开始有了抵抗的力量。

她赐予我的力量，是与恋人不同的稳重和安心。

“你莫非又要开始表白了？”

“我还没说话呀？师父？”

“你那表情看起来就像是要说什么话了。”

两个人都微笑了一下。

“师父，这次不太一样。”

“不一样在哪儿？”

爱是爱，想念是想念。

三年多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能安安心心地坐下来，与这个人促膝长谈，说一说自己犯下的罪孽，还有遭遇的挣扎。也许，还有请求这个人的原理，得到宽慰。

“我现在……继承了国王的名号。”

“是啊，而且，也继承了我的位置。”

“当然，师父传给我的担子很有意义，也很有挑战性。有些话总是太过沉重，也许只能向你倾诉……也只有师父才能理解。”

红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师父还记得以前吗？”

“嗯？”

“在学院宿舍里一起生活，真是美好的回忆呀。”

往日一去不复返，不过那段短暂却快乐的日子，着实令人回味无穷。

现在只是两个人靠在一起，念头却不自觉地飞远，回忆起从前的点点滴滴。

不管是一起享用美食时发自内心的快乐，还是进行训练时如火如荼的氛围。一起聊天，一起欢笑，还有一次在出任务时一起抽过烟。

也许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少有的安心时间，毕竟那时候有师父可以让我依靠。

“……是啊……真是发生了很多……有时候，夜里你还会偷偷躲起来手淫。”

“啊？师父是怎么知道……？”

“嗯呵呵，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说起来怪害羞的。

紧接着，两个人一同笑了笑。

红桃似乎也放松了些，不再像刚才一样绷着脸，见我靠在她身上，也伸出了胳膊，轻轻搂住了我的肩膀。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休息了许久。

而后，她又微笑了一下：

“你是想回到那个时候吗？”

“……如果可以的话就好了，应该能纠正很多吧……只是我知道，已经没有比现在还要好的发展了。”

曾几何时弱小又孤独的人类继承了【天魔】的名号，也继任了曾经的【国王】。

已经脱离了需要人保护的阶段，无法再去别人家的树荫下乘凉。相反，现在自己成了植树人，不知多少生命被坚固的羁绊紧紧相连，针插不入、水泼不进。

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暖，心里终于找回了久违的宁静。

红桃似乎也找到了久违的平静，安详地靠在床头，面色自然而放松：

“时宪啊。”

“是。”

“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珍宝。”

当然，红桃对我来说也是一样。

“我该谢谢你，让当初那个被复仇的执念蒙蔽双眼的我体会到，做师父的幸福是什么滋味。”

“师父对我来说也是一样……不过居然教导出了一个可怕的强奸犯呢。”

“……你说得好像我有多邪恶一样。”

“哈哈哈，师父啊~才不是呢，开玩笑的。”

也许，该休息了。红桃一向是习惯了早睡早起，从小就是这样。

要是能这样一直宁静地生活就好了。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找回曾几何时作为那个不成熟的小徒弟的心境……

缓缓坐直身子，从她的怀中起身时，也许红桃也感到有些不舍，脸上又出现了些许落寞的颜色。

“时候不早，师父，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再来做早饭。”

就这样打算起身离开——

*唰*

红桃抓住了我的手腕：

“……反正你也是在休假，回去的话，也是一个人吧？”

“确实如此。”

“留下来吧。”

“在这儿吗？嗯，也是，更方便一些……我可以去前贤者的房间——”

红桃闭上了眼，干咳了一声，打断了我：

“我的意思是……和学院那时一样，一起休息……”

“啊。”

这个的话……我就是怕自己又出点儿什么状况……

“……”

“……你是不是想多了？我说的是，反正这里的床也比学院要宽。”

本来打算想办法婉拒，然而看到红桃小心翼翼的目光，我还是闭上了嘴。

对于现在只剩下师徒关系，非常珍视这份缘分的她来说，怎么能在这里拒绝？

*咕嘟*

闻着鼻腔里清雅的桃香，我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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