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散去，天色擦黑，没有了温暖的色调。一名少女赤脚站在白色小货车的货厢里。气温迅速下降，让她暴露在外的手指和脚背呈现出苍白，与身后躺在水中的那位少女没什么两样。纤薄的身板因寒冷轻微颤抖，两只小手不安地搓动着。

少女双手理顺自己潮湿的头发，然后握住绳圈迟疑了几秒，将雪白的细颈套入其中。直到此时，她无神的瞳孔中才终于闪过一丝恐惧，泪水溢出几滴。她的呼吸缓慢而粗重，胸口微微起伏。

下定决心，少女脸部的肌肉僵硬了一下，站在箱子边缘的双脚向前一蹬，离开了地球母亲的怀抱。不到一秒的时间，体重完全转移到拖车绳上。她坚持着绷紧每一块肌肉，让身体如同尸体一般静静摇摆，似乎在用这种克制表现自己的坚定，但脸上的表情和浮现出的青筋还是泄露了此刻的痛苦。

没必要吧，张兰兰。这里有人目睹你的死亡吗？只有一汪湖水，无言而无边的湖水陪伴着你。

痛苦没有持续太久。不到二十秒的时间，她的身体就失去了意识的控制。大腿肌肉不协调地收缩，带着整个身体在前屈和反弓之间反复切换，如同从水中捞出的对虾。她的足跟刚好砸到失去压力而跃出水面的箱子，将那塑料箱一脚踢到车厢最里侧，那一团早已腐败的内脏也算是和它的主人团聚了。足跟纤薄的皮肤被蹭掉一大片，毛细血管渗出的点点血迹将她身下的一小块湖水染成粉红色。

跳舞吧，张兰兰。在无人的舞台上尽情跳舞吧，宣泄你尚处青春的肉体大量残余的生命力，将未来的一切可能兑换为黄昏中的最后一舞。

很快，少女不仅失去了意识，也失去了控制肌肉的能力，全身的骨骼肌各自为战。漆黑的瞳孔收缩成针眼那么大，周围的眼白逐渐渗出细密的出血点。

她的双臂举到胸前，十指在虚空中不断抓握，苍白的指节僵硬地屈伸。纤细柔嫩的手指时而像鸡爪一样捏紧，时而又像鹅掌一样撑开。

两只苍白的脚丫不自觉地前后晃荡，足尖恰好划到水面，搅动出清澈的涟漪，发出哗哗的流水声。听说印度教信徒出入寺庙通常需要净手净足，以去除旅途中沾染的尘土。少女在这洁净的淡盐水中沐浴了全身，又濯洗了双足，是希望可以干干净净地上路吗？

少女的挣扎逐渐平息，在逐渐加深的夜中悠闲地晃荡着。淅淅沥沥的液体顺着双腿流下——她失禁了。她的脸蛋红扑扑，小脑袋无力地向侧面一歪，似乎在为此害羞。

没关系的，张兰兰。你已经不再是工业的人，你是自然的尸体。青海湖中的飞鸟和游鱼，每一个生灵无羞耻地排泄着，湖水会容纳一切，会净化一切。

小说相关章节：处刑官林芷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