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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霸夏纤羽 #3,矫正机构的孤岛日初,一个旧夏芊羽的葬礼,静默举行

[db:作者] 2026-09-07 13:48 p站小说 23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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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落泪

舱室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夏芊羽躺在拘束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饥饿像一只手,从胃里伸出来,掐住她的喉咙。口渴更难熬,嘴唇干裂,舌头黏在上颚,吞咽时喉咙像砂纸。

刚才那盒饭的香气还残留在空气里,像幽灵一样不肯散去。她死死咬住牙齿。后槽牙咬得太用力,咬肌鼓起来,太阳穴突突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拼命忍着,不肯让它们落下来。

不能哭。
不能在这个地方哭。
哭了就是输了。但忍不住。第一滴眼泪从眼角滑出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发际线。第二滴。持续地像一条地下河终于找到了出口。她其实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而已。被亲人亲手绑起来,塞进行李箱,送到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交给一个以挠脚心为乐的变态医生,惩罚她最害怕的东西。她确实后悔了。

从被绑进行李箱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从姑姑冰冷的眼神里后悔了。从母亲哭泣的背影里后悔了。但她不想承认。因为她的骄傲,她的自尊,。承认后悔,就意味着承认自己错了。承认自己错了,就意味着那些人是对的。那些说她"坏"的人,那些把她送走的人,她们都是对的。而她是错的。她不能接受这个。

所以她咬着牙,忍着所有的屈辱和恐惧,一个人在这间白色的囚笼里,无声地流泪。呜咽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很轻很轻,像小动物受伤后的低鸣。"呜……""呜呜……"她想起小时候。

四年级,数学考了38分。姑姑来家里,翻了她的书包,发现抽屉里藏的漫画书。一本一本撕掉,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她哭着求姑姑别撕了。姑姑说:"考这个分数,还有脸看漫画?"后来她再也不哭了。至少不在姑姑面前哭。再后来,她不在任何人面前哭了。

她学会了用愤怒代替眼泪,用攻击代替示弱。但此刻,在这间没有窗户的舱室里,在被皮带牢牢固定的拘束床上,在饥饿和口渴的双重折磨下,她终于问出了那个她从未问过自己的问题。

我真的……不值得被爱吗?爸爸不回家。是不是因为她不够好?如果她考满分,爸爸会不会多回来看她?妈妈不敢看她。是不是因为她太让人失望了?

如果她听话,妈妈会不会抱抱她?姑姑撕她的书,扇她的巴掌。是不是因为她真的无可救药?李梦瑶怕她。所有同学都怕她。是不是因为没有人愿意靠近真正的她?是我不好吗?

是我不配吗?

如果我变好了,如果我听话了,如果我不骂人不打人不抽烟不喝酒,他们就会爱我了吗?还是说,她天生就不值得?眼泪流得更多了,浸湿了枕套,浸湿了头发。呜咽声渐渐变大,不再是压抑的低鸣,而是断断续续的、痛苦的抽泣。没有人听见。也没有人在乎。

在这艘驶向孤岛的船上,她只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哭泣的小兽。


二十、沉睡


哭到后来,身体的疲惫终于战胜了一切。饥饿、口渴、恐惧、屈辱,所有这些都被一种更原始的力量压倒:睡眠的需求。夏芊羽的意识开始模糊。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唇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她睡着了。没有做梦。一片空白的、无梦的睡眠,像沉入深海。


二十一、


清晨不知过了多久。"咔哒。"门锁转动的声音。夏芊羽猛地惊醒,身体下意识地绷紧,然后,她听到了不同的声音。不是李雅琴的高跟鞋。是两双软底鞋的轻快脚步。两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护士走进来。

一个稍高,一个稍矮,都戴着口罩,表情平淡。高的那个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矮的那个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牙刷牙膏毛巾和一杯水。

她们走到床边,没有说话。高的那个开始解锁扣。"咔哒"腰部的束缚带松开了。一条又一条,皮带被解开,锁扣被打开。最后,连足部固定器也被松开了。夏芊羽躺在这张床上,身体终于不再被束缚了。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丝喜悦涌上来。极其微弱的、不敢相信的喜悦。她试探着动了动手腕。酸痛,僵硬,但能动了。又动了动脚踝。同样酸痛,但也能动了。她缓缓弯曲膝盖,第一次感受到腿部肌肉自由收缩的感觉。

矮护士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套叠好的衣物,灰色的运动上衣和运动裤,白色的棉袜,一双平底布鞋。然后,两个护士退后一步,站在门两侧,目光盯着她。夏芊羽缓缓坐起来。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酸痛、僵硬、无力。

她用了好一会儿才坐稳,双手扶着床沿,喘着粗气。低头看自己:真丝吊带睡裙皱巴巴的,校服裙歪到一边,脚赤裸着,脚心还残留着昨天被挠过的淡红色痕迹。她看了一眼托盘上的那杯水。喉咙像着了火。

她伸手拿起杯子,一口气喝完。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场及时雨。然后是换好衣服刷牙洗脸。两个护士全程盯着她,一言不发。夏芊羽低着头,机械地完成每一个动作,不说话,也不看她们。

夏芊羽在两个护士的监视下,上了厕所,洗了脸,换了那套灰色的运动服。白色棉袜穿上脚的时候,脚心接触到柔软的棉布,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那是她从昨天到现在,唯一感到舒适的一瞬间。护士架着她往外走。空气里的柴油味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咸味。海风的味道。一扇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光。刺目的、铺天盖地的阳光涌进来,夏芊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抬手遮挡。等眼睛适应后,她睁开眼。


二十二、孤岛


天空是刺目的蓝,没有一丝云。海面是深邃的墨蓝,波浪在阳光下翻涌着白色的碎沫。而脚下是一座岛。灰色的混凝土码头从船舷延伸出去,连接着一片粗粝的岩石海岸。码头后面是茂密的热带植被,深绿色的树冠层层叠叠,遮蔽了内陆的一切。

植被之间,隐约能看到灰色建筑的棱角,混凝土建筑像碉堡一样嵌在山腰上。船已经靠岸了。缆绳系在码头的铁桩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甲板上,几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在搬运物资。夏芊羽站在船舷边,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运动服的衣角。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四周除了海,还是海。看不到陆地,看不到船只,看不到任何人类文明的痕迹。只有无尽的海平线,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她将在这里待六个月。

六个月。每天被那个叫李雅琴的女人挠脚心。那个以挠女孩子脚为乐的、表面专业内心扭曲的女人。夏芊羽的呼吸急促起来。

恐惧像海水一样漫上来,从脚底一直淹到头顶。她的脚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受不了。她真的受不了。挠脚心的那种痛苦,不是疼痛,是比疼痛更可怕的东西。那种痒会穿透皮肤直抵她最深处的防线。在那种痒面前,她的骄傲她的伪装,全都像纸一样脆弱。

她不能待在这里。她必须逃跑。夏芊羽猛地扭头,左右扫视。码头。码头两侧是空旷的混凝土平台,没有任何遮挡物。平台尽头是礁石和沙滩。再远一点,是茂密的丛林。逃不掉。这座岛,是她的牢笼。那片海,是她的围墙。

而那个叫李雅琴的女人,是她的行刑者。六个月。一百八十天。每天被挠脚心。夏芊羽低下头,看着自己穿着白色棉袜的脚。那双极度敏感的脚。那双连轻柔的触碰都能让她崩溃的脚。

它们将在这座岛上,承受一百八十天的酷刑。海浪拍打着码头的石柱,发出沉闷的声响。夏芊羽站在船舷边,双手被手铐锁着,两臂被护士架着,面前是无边无际的大海,身后是无法逃离的孤岛。她的嘴唇在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紧牙关,拼命忍住。不能哭。不能在这些人面前哭。


二十三、面具


夏芊羽被两个护士架着走下舷梯。阳光晒在后脖颈上,火辣辣的疼。海风带着咸腥味灌进鼻腔,她别过头,不想闻。走了一段,码头尽头出现一条水泥小路,蜿蜒伸向山坡上的建筑群。路两侧是修剪过的灌木,再远处是茂密的热带丛林,蝉鸣声震耳欲聋。

小路尽头,一栋灰色的两层建筑前,站着一个人。夏芊羽最先注意到的,是那身衣服。奶白色。那种略微泛黄的、像存放了许久的旧绢一样的白。

宽袖长袍,对襟系带,下摆垂至脚踝。女式的孝服。中式传统的斩衰制式,粗麻质感,每一道褶皱都规规矩矩。领口扣得很紧,袖口收束,腰间系着一根同样奶白色的布带。

连头发都被一顶白色的孝帽完全遮住,不露一丝一缕。而脸上是一副面具。中式的女性面具,材质像是某种上了漆的木料,肤色泛着淡淡的象牙白。

五官被完全挡住:眉毛是画上去的细长柳叶眉,眼睛的位置开了两道细缝,只能看到里面一点点瞳孔的光。鼻梁是雕刻的弧线,嘴唇是紧闭的、微微上扬的弧度,像一抹永恒的微笑。整张面具没有表情,却因为那抹微笑,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这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截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白纸人。

夏芊羽愣住了。她见过很多人,见过染着各种颜色头发的混混,见过浓妆艳抹的女人,见过形形色色的成年人。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穿着孝服、戴着面具、站在孤岛码头上的……什么?

鬼?护士把夏芊羽架到那人面前,然后松开手,退后两步。面具后面那双细缝里的瞳孔动了动,打量了夏芊羽几秒。然后,一个声音年轻的女声,有一种奇怪的平静感,像湖面没有波纹:"夏芊羽?"夏芊羽没回答,只是盯着那张面具。"我叫安康。"那人说,"你的指导员。"

"指导员?"夏芊羽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对。"安康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负责监控你的心理状况、身体健康、饮食习惯。简单来说,你在岛上的生活,归我管。"夏芊羽上下打量她。

那身孝服让她看不出对方的体型,但从身高判断这个叫安康的人,比自己矮一点点。可能只有一米六一,或者一米六零。自己一米六三,穿布鞋站着,比对方高出小半个头。夏芊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就这?一个比自己矮的、穿着孝服戴着面具的……指导员?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上?一个缩在面具后面的、连脸都不敢露的小矮子,要来"管"她?"哈。"夏芊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满脸不屑,"指导员?就你?"

安康没说话,面具后的瞳孔静静地看着她。"你算什么东西?"夏芊羽的声音提高了,带着昨天积攒的怒气和屈辱,"穿成这样,鬼鬼祟祟的,连脸都不敢露,你来管我?你配吗?"安康依旧没说话。

"装什么装?"夏芊羽往前逼了半步,那种逼人的气势一点没减,"把面具摘了!让我看看你什么丑样!装神弄鬼的!"


"……""说话啊!哑巴了?你这种人,就是欠——""够了。"安康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不溅水花,但涟漪一直扩散到岸边。她从孝服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手,拿着一样东西。一条黑色的眼罩。

厚实的丝绸材质,中间夹着遮光层,系带很长。"戴上。"安康说。"凭什么?"夏芊羽后退一步,"你别碰我——"她扭头想躲,但两只手臂立刻被身后的两个护士死死摁住。

矮护士锁住她的左肩,高护士扣住她的右臂,两人配合默契,力道大得惊人。夏芊羽挣扎着,可是身体被按住,根本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唔!"安康走上前,动作不急不缓,把眼罩从夏芊羽脑后绕过来,盖住她的眼睛,系带在后脑勺打了个结。世界陷入黑暗。夏芊羽的呼吸急促起来。被剥夺视觉的恐惧让她的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海风的声音,蝉鸣的声音,布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还有安康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檀香的味道。"

你这种霸凌别人的女生,真是不听话。"安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近,就在她右耳旁边。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个无聊的事实。

然后,她补充了一句:"一会儿就让你的医生挠你的脚。"夏芊羽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像被冰水浇透,从头顶凉到脚底。脚心!那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所有的恐惧。

昨天下午的触感瞬间复活:指甲划过嫩滑皮肤的酸痒,刷毛在脚心画圈的绵密,那种铺天盖地的、无法逃避的、让理智彻底崩溃"不……"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的嚣张和愤怒,而是变小的、条件反射般的恐惧。

"不要……"她的肩膀松了下来,不再挣扎。身体微微发抖,但那是害怕的抖,不是愤怒的抖。安康观察着她的变化,面具后那双眼睛微微眯了眯。果然。只要提到挠脚心,这只张牙舞爪的小兽就会立刻变成受惊的兔子。"跟紧点。"

安康转身,布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柔的沙沙声,"带你去宿舍。"夏芊羽不敢动了。她看不见,只能凭声音判断安康的方向。她迈开步子,小步小步地往前挪,双手在胸前被手铐锁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绊倒。两个护士一左一右跟在她身边,她们走了大约五分钟。脚下从水泥路变成了台阶,又从台阶变成了走廊。

海风和蝉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封闭空间里的回声和空调的嗡嗡声。"到了。"安康的声音。一阵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夏芊羽被带进去,走了几步,站定。"自己摘。"她伸手去解眼罩的系带,手指因为紧张而笨拙,解了好几下才解开。眼罩摘下的瞬间,光线刺入眼睛,她眯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


二十四、宿舍


一间不大的单人间。大概十二三平米。墙壁是灰白色的,刷着普通的乳胶漆,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地面是浅灰色的瓷砖,干净但冰冷。正对面是一张单人床。铁架床,床头和床尾都是灰色的金属管。


床铺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叠着一条薄被,放着一个枕头。都很普通,像医院或者军营里的配置。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单拉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床铺后面,靠墙放着一张桌子。没有抽屉,没有台灯,没有装饰品。什么都没有。房间角落,是一个马桶。最普通的款式,没有隔间,没有帘子,就这么赤裸裸地立在墙角。

仅此而已。夏芊羽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想骂人。想砸东西。但她忍住了。因为她记住了那个教训:不听话,就要被挠脚心。两个护士完成了押送任务,转身出了门。脚步声渐远,消失在走廊里。

二十五、主意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夏芊羽和安康。安康站在门口背对着夏芊羽,白色手套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正准备把门拉上。门快要合上的那一刻,夏芊羽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像一颗火星,落进了干透的柴堆。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只有她和我。

那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她的心跳骤然加速,瞳孔微微放大,刚才在外面,被两个护士一左一右架着,她动弹不得。之后又被戴上眼罩,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乖乖跟着走。而现在护士走了。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安康身高比自己矮一点点。刚才在外面并肩站过,自己的视线是微微往下看的,说明这个安康最多一米六零出头,自己一米六三,高她半个头。体型看不出来。那身宽大的孝服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但从肩膀的宽度判断,不壮,甚至可能偏瘦。腰间的布带勒出了腰线,很细。动作。

刚才在外面走路的时候,步伐不快,姿态平稳,没有特别敏捷的样子。说话也慢,一字一句的,像个没有脾气的人。年龄。声音听起来比自己大两三岁,十八九岁?顶多二十。

一个十八九岁的、比自己矮的、穿着孝服行动不便的女生。如果把她控制住!掐住脖子,按在地上,逼她打开门,或者逼她联系外面的人!

自己就可以出去了。可以自由了。可以离开这座鬼岛,不用再面对那个叫李雅琴的变态女人,不用再承受挠脚心。

挠脚心三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直直扎进她最敏感的神经。昨天下午的触感在零点一秒内全面复活:指甲划过脚心嫩肉时的酸痒,刷毛在脚心最柔软处画圈时的绵密,那种铺天盖地的、无处可逃的、让理智彻底蒸发的酷刑!她的脚趾在棉袜里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不要。她绝对不要再承受一次。如果被抓回去,李雅琴一定会变本加厉。

那个女人嘴角的坏笑,那种从专业面具下泄露出的扭曲愉悦,那句"明天开始正式课程"——不是恐吓,是承诺。所以必须现在就跑。夏芊羽的拳头握紧了。


二十六、拳


安康把门拉上。门锁发出沉闷的"咔嗒"声,自动上锁。她扭过头,正准备转身,夏芊羽已经动了。没有任何预兆,她转身的同时右拳已经攥紧了。

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前脚掌上,腰部发力,肩膀带动大臂,大臂带动小臂,拳头裹挟着风声,直直地砸向安康的面具!那一拳,是她打架三年练出来的。

不是花拳绣腿,是实打实的、揍过无数人的、指节硬邦邦的直拳。从初一到现在,她用这拳打过骂她的男生,打过不服她的小太妹,打过在背后说她坏话的八卦精。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落在对方脸上,每一拳都带着"我是老大"的狠劲。

此刻这一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重。因为这不只是一拳,这是她所有恐惧、愤怒、不甘的总和。如果打中了,那块木头面具会碎,后面的脸不管长什么样,都会被砸得鼻梁骨折。然后她就可以抓住这个比自己矮的人,逼她开门,逃出这栋楼,跑到码头!

但没打中。夏芊羽的拳头距离安康的面具还有大约十厘米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那只戴着手套的手,从侧面切入,五指张开,精准地扣住了夏芊羽的右手腕。就像一个人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树叶。

轻松。自然。手套的布料贴着她的皮肤,柔软而干燥,但底下五根手指的力度让夏芊羽的瞳孔猛地收缩。不是她姑姑苏静仪那种碾压式的、像推土机一样的力道。
姑姑扇她巴掌的时候,整张脸都会被扇歪,耳朵嗡嗡响半天,那种力是碾压。而安康的力不是这种。它更像一根钢丝绳。

不粗,但拉不断。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扣在她的腕骨上,不多不少,刚好卡在桡骨和尺骨之间的凹陷处。每一条肌纤维都用在了最精准的位置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消耗。夏芊羽试着挣脱。可是挣不开。怎么可能挣不开?她明明比自己矮!

明明看着不壮!夏芊羽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恐惧和震惊像两股电流在神经里对撞。但同时,她也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安康全身上下都包得严严实实的。手套扣到手腕。孝服的袖口收紧,一直延伸到手套边缘,没有露出一寸皮肤。

脖颈被白色的布料完全遮住。孝帽压得很低,头部全部覆盖。面具盖住了整张脸,连下巴都不露。从头到脚,从指尖到发际线,除了面具上那两道细缝里透出的一点瞳孔,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裸露的部位。

不是临时的遮掩。是刻意的全方位隔绝。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任何一部分。但此刻夏芊羽没有时间深想这个。因为拳头被抓住了。


二十七、膝腿。


夏芊羽几乎是在拳头被抓住的同一瞬间就想到了腿。她从小打架,拳头不是唯一的武器。遇到比自己壮的男生,她会用膝盖顶,用脚踹,用肘击。下三滥?

无所谓。赢才是硬道理。此刻她的右拳被安康抓着,但双腿还稳稳站在地面上。安康比她矮,重心也低,如果自己用右腿踹她的腰或者膝盖窝。这个念头从出现到执行,不到零点五秒。

夏芊羽的右腿抬起来了。膝盖提起,小腿蓄力,脚尖绷直,目标是安康的右侧膝盖窝。踹那里对方的膝盖会瞬间发软,重心崩溃,必定跪倒。但安康更快。

在夏芊羽的膝盖刚抬到一半的时候,大概离地三十厘米,小腿还没来得及踢出去,安康的右手,那只扣在夏芊羽右手腕上的手,突然发力。外翻,右拧,后扭。动作一气呵成,像流水一样没有停顿。

手腕被翻转的角度恰好卡在肩关节的极限旋转范围内再转一度,关节就会脱臼。夏芊羽的整个右臂被这股力量带动,从身前划过一道弧线,被拉到了身后。她的身体被迫跟着转了过去。

右臂被反扭到背后的瞬间,肩膀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是关节囊被拉到极限的疼。像有人拿一把钝刀,在她的肩窝里慢慢锯。

"啊——!"她惨叫出声,身体前倾,本能地想要减轻肩膀的压力。但安康的手没有松,反而继续往上提,把她的右臂往脊梁骨的方向推,同时往外翻。同一时刻,安康的左膝顶了上来。

精准地顶在夏芊羽右大腿外侧的股四头肌上。那个位置被膝盖硬顶一下,整条腿的肌肉会瞬间痉挛,失去支撑力。就像抽掉了地基的柱子。夏芊羽的右腿一软,身体像一堵被抽掉砖块的墙,轰然往地面倒去。

"砰——!"膝盖砸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疼痛从膝盖骨直冲脑门,她"嘶"了一声,眼泪差点被逼出来。左腿也跟着跪了下去,整个人双膝跪地,身体前倾,额头几乎要撞到地面。

但她没来得及叫第二声。安康那只一直扣着她手腕的手,在她倒地的瞬间,猛地往右后方一扭,同时往下压。整条右臂被拧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手腕、肘关节、肩关节,三个关节同时被施加了超过极限的扭转力。骨头对骨头的摩擦感清晰无比,像有人在她体内拧螺丝,越拧越紧,每转一圈都能感受到关节间隙在缩小。

"啊!!!痛!!!痛痛痛!!!骨头要断了!!!"夏芊羽的惨叫声尖锐得刺耳,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弹射。她的脸完全扭曲了,五官挤在一起,眼睛紧闭,嘴巴大张,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种疼是实打实的、骨头级别的、让人无法思考的剧痛。像有人要把她的胳膊从肩膀上拧下来,像有人拿老虎钳夹着她的骨头慢慢碾。

"放手!放啊!要断了,真的要断了!"她本能地用左手撑住地面,试图稳住身体,试图减轻右臂的压力。但安康控制得太死了,每一次她试图调整姿势,安康就会多拧一分,疼痛就加重一层。

跪在地上,左手撑地,右手被控制在身后,整个人像一只被猎人踩住脖子的兔子。然后,安康的左手从身后伸过来。五根手指扣在夏芊羽的后颈上。

拇指和食指按在颈椎两侧的凹陷处,中指无名指小指扣在颈后的肌肉群上。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窒息,又让人清晰地感受到只要她想,随时可以捏碎你的颈椎。夏芊羽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二十八、审判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夏芊羽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空调嗡嗡的运转声。安康站在她身后。左手掐着后颈,右手控制着右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夏芊羽。面具上那抹永恒的微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讽刺。"一点礼貌都不懂。"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平平板板的调子,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像在念一份产品说明书。"到别人的地方,不打招呼。见了教导员,不问好。进了宿舍,不整理。第一件事是动手打人。"

夏芊羽咬着牙不说话。右臂的疼痛让她的太阳穴突突跳,视线边缘都开始发黑。后颈上那只手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夏芊羽,"安康继续说,"云山县第三中学,初三七班。"她的声音像翻阅档案一样平淡,一字一句:"初一下学期。把同班同学王雨欣的书包从三楼窗户扔下去。原因是看她不顺眼。"夏芊羽的身体僵了一下。"初二上学期。在女厕所堵住低年级学生张小萌,索要五十块钱,'保护费'。张小萌没带钱,你扇了她两巴掌,然后告诉她下次记得带,否则不止两巴掌。"

"……"

"初二下学期。把李梦瑶的粉色发卡踩碎。理由是戴着恶心。李梦瑶哭了,你骂她'哭什么哭,再哭还打你'。之后还把碎掉的发卡踢到她脚边,让她自己捡。"

夏芊羽的嘴唇在颤抖。那些事情她记得,每一件都记得。当时觉得理所当然,此刻被人一件一件翻出来,却像被人扒掉了衣服一样羞耻。"初三上学期。在学校门口便利店买烟被老板拒绝。你竟然叫了三个人把小卖部的货架推倒。"

"……"

"初三开学至今。旷课三十七节,打架四次,抽烟被抓两次,喝酒被记过一次。期中考试——数学6分,英语11分,语文38分。"

安康的声音停了一秒,然后重复:"数学6分。选择题全涂的C,连题目都没看。英语11分。只写了名字和班级。语文38分。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你写了三个字——'没有梦'。"

夏芊羽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些数字,那些事,被人这样一件一件说出来,就像把她的伤疤一个一个揭开,露出底下还在流血的肉。

没有梦。那三个字是她写在试卷上的,当时觉得酷,觉得无所谓,觉得全世界都不配拥有她的梦想。现在被人念出来,听起来好可怜。

"家庭方面,"安康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继续往下说,"父亲夏明远,常年在外经商,年均回家不超过三次。上一次见面是春节,待了两天就走了。上上次是去年国庆,待了一天。他每次离开,你都会摔东西。初二那年摔了三个手机。"

"闭嘴……"夏芊羽的声音很小,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母亲林婉柔,全职主妇,性格软弱,与女儿长期缺乏有效沟通。每次夏芊羽出事,她的反应只有哭,和打电话给苏静仪。'"

"我说闭嘴!"

"姑姑苏静仪,实际上的监护人。严厉,强势。撕了你所有的漫画书。扇过你巴掌。没收过你的手机。逼你转学。最后!"安康顿了一下。"亲手把你送到了这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精准地钉进夏芊羽最痛的地方。

她的肩膀在颤抖。不是因为右臂被扭着的疼痛,那种疼已经变成了持续的钝痛,和心口的疼比起来,反而不算什么了。那些她不想面对的、试图用攻击性和冷漠掩埋的事实。被一件一件挖出来,摊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一个穿着孝服戴着面具的陌生人面前。


二十九、辱骂


"放开我!"夏芊羽挣扎了一下。左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但安康的手立刻加了一分力,右臂的扭转角度增加了一度,后颈的掐力加重了一分。

"啊!"她又跪了回去,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你这种霸凌别人的女生,"安康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语气平平,"从来只想着用暴力解决问题。打同学,骂老师,欺负弱者。现在被别人制住了,就只会叫。"

"你,你放开我!"夏芊羽的声音变了调,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不甘,"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对我!""凭你是学员,我是教导员。"

"教导员?!"夏芊羽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声音又硬又碎,"你他妈算什么教导员?穿着孝服装神弄鬼!你死了爹还是死了妈?披麻戴孝的,晦气不晦气!"

安康的手没有动。面具后的瞳孔,看不到任何变化。但夏芊羽已经不管了。六年的街头经验让她掌握了这门"技术"怎么用最恶毒的话刺痛一个人。

虽然她看不见安康的脸,虽然她不知道这个人的任何弱点,但她可以攻击最表面的东西!那身孝服。那张面具。那种装腔作势的姿态。

"穿成这样!你是给谁戴孝啊?"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碎玻璃碴子,"死了全家吗?还是你自己就是个死人?鬼不像鬼人不像人的,你自己照照镜子不害怕吗?"

"……"

"戴个面具!你是不敢见人吧?长得丑就直说!装什么神秘?你以为你很酷吗?你就是一个一个躲在一块破木头后面的胆小鬼!连脸都不敢露的人,你管谁啊!"

"……"

"装什么装?"夏芊羽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嘶吼,脖子上的血管都鼓起来了,"说话平平板板的,走路慢慢吞吞的,穿一身白得跟个纸人一样你以为你是什么?你是人吗?"

她喘了一口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但嘴没有停:"你就是个装神弄鬼的狗屁!狗屁!你就是一个狗屁!"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回声在墙壁之间弹了好几个来回。骂完了。

房间里安静了。夏芊羽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左手指尖扣着瓷砖的缝隙,指甲都翻白了。右臂还被安康控制在身后,后颈还被掐着,整个人的姿态狼狈到了极点。

她等着安康的反应。愤怒?反击?加重惩罚?把她的胳膊拧断?她不在乎了。骂出来就痛快了。哪怕挨打也值!

但安康什么都没做。手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力度和角度,没有增加一分,也没有减少一分。安静了大概五秒。

然后,安康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个声音,语调还是那个语调,平平淡淡,像读天气预报。"你的早饭没有了。"

夏芊羽愣了一瞬。然后,一股比愤怒更原始的情绪涌上来!

饥饿。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中间经历了恐惧、挣扎、被挠脚心的剧烈折磨、被拘束一整夜的消耗、早上的情绪起伏 ,这些加在一起,让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胃在剧烈收缩,胃酸烧灼着胃壁,头晕目眩,手脚发软。而这个人,轻描淡写地告诉她,早饭没了。

"你!"夏芊羽奋力地扭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身后那个戴着面具的人。虽然从她跪着的角度只能看到安康的腿和腰,但她还是用力地"呸!"一口唾沫,从她嘴里飞出去,唾沫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安康孝服的下摆上,在奶白色的布料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不给吃就不给吃!"夏芊羽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昨天你们就饿着我!一整天什么都没给!你们就是故意的!从一开始就打算饿死我!你们这帮……"


"是你自己不听话。"安康的声音打断了她,平平淡淡,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昨天李医生给了你饭,你自己说不吃。今天你有早饭,自己打人打没了。每一顿饭都是你自己丢的,怪不得别人。"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夏芊羽头顶浇下来。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昨天,李雅琴确实给她拿了一盒盒饭。红烧肉、煎蛋、米饭,她记得那股香气,记得自己饿得胃抽筋。然后她说"不吃"。她自己说不吃的。

今天,早饭本来是有的。但她打人了。两顿饭,都是她自己丢的。这个认知比任何惩罚都更让她难受。因为如果是别人抢走了她的饭,她可以愤怒,可以恨。但饭是自己丢的,她只能恨自己。但她不会恨自己。她只会恨别人。

"是你逼我的——!"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关什么门?你不关门我会打你吗?你穿成那样!装成那样!谁看了不想打!"


三十、巴掌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夏芊羽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行动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冲动攫住了她,她要打这个人。不管胳膊有多疼,不管后颈还被掐着,不管膝盖还跪在地上,她要站起来,转身,给这张永远微笑着的面具一巴掌。把那抹虚伪的笑打碎。

把这个装腔作势的人打醒。让她知道夏芊羽不是好惹的!她左手猛地撑地,用尽全身力气,要把身体从地面上撑起来。同时扭腰转肩,试图把被控制的右臂从安康手里拽出来。

"啊——!!"右臂。那种疼,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钳夹着她的肩关节往外拧。骨头对骨头的摩擦感清晰无比,肌腱被拉到了极限发出噼啪的微响,整条手臂到肩膀到指尖像通了电一样又麻又疼。但她不管,她非要打这一巴掌不可。牙齿咬得咯吱响,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眶里全是泪水,她的身体从地面上抬起了一点,左手挥出去,朝着身后安康的方向。

"我要,打你!"但身体只抬起来了一半。右臂的剧痛让她的动作变形了,左手的挥击软弱无力,连安康的衣角都没碰到。然后右膝一软,整个人又重重地摔回地面。"砰!"下巴磕在瓷砖上,舌头咬到了,嘴里涌出一股铁锈味的血腥气。

"呜……"她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右臂还在安康手里,疼得她已经分不清是肩膀疼还是整条胳膊都在疼。嘴里又咸又腥,是血混着眼泪的味道。即便这样,她还在骂:"我迟早,打你这个,装神弄鬼的……"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像风中残烛。安康低头看着她。趴在地上的女孩,灰色运动服的背脊一耸一耸的,汗水和眼泪把瓷砖洇湿了一大片。右手被控制在身后,左手无力地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嘴角的血丝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

她在挣扎 跟自己较劲的挣扎。她知道自己站不起来了,知道自己打不到安康了,但她的身体还在动,还在试图反抗,哪怕每一次尝试都只会带来更剧烈的疼痛。安康观察了三秒。

她看到了夏芊羽右臂上肌肉的痉挛,肩关节处不自然的凸起,再这样下去,她会把自己的胳膊弄断。

这个女孩的脾气太臭了。臭到她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就会打,会骂,会挣扎。

哪怕胳膊已经到了脱臼的边缘,她还是非要起身打那一巴掌。如果安康不松手,她要么继续加力把夏芊羽的胳膊真的拧脱臼,要么就这么一直僵持下去,直到夏芊羽自己的挣扎把关节弄碎。

安康松手了。右手松开夏芊羽的手腕。左手松开她的后颈。

夏芊羽的右臂猛地弹回来。肌肉的本能反应让整条手臂往前甩,然后"啪"地一声砸在自己身前的地面上。夏芊羽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湿透。

她没有立刻起来。不是不想,是不能。全身的肌肉都在发抖,膝盖疼,肩膀疼,下巴疼,嘴里还在渗血。体力已经彻底耗尽了。安康退后一步。看了夏芊羽一眼后直接开门离开了。

夏芊羽的手指抠着瓷砖的缝隙,指尖发白。她想哭。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哭了。她只能趴在那里,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听着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空调嗡嗡的运转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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