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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 藤原妹紅 【第六届战闻录】出自那跨越世界的重逢

2025-02-16 20:23 p站小说 3280 ℃
“话说这面镜子……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妹红坐在木制凳子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身边的女孩握在手上的小镜子。
这女孩……是四季映姬,作为冥界的判官,专门对幻想乡死后的亡灵进行审判;有无罪孽的判决会直接决定亡灵的去处为天界或地狱等,就是如此令人胆寒的工作——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尚且年幼就是了,体型娇小,脸面仍显幼嫩、稚气未脱——
可别被这外表误导,她可是地狱的审判官啊,还是雷厉风行、一丝不苟的那种。
以前只能在书籍和他人的回忆中对她稍作了解,没想到这就遇见了本尊。
她的穿着如同描述一般,绿色短发和蓝衣黑裙,长相古怪的白边帽,帽边挂着红白丝带,帽上还有个金色的小牌子……肩上也有。妹红上下打量着她,这打扮也真够端庄亮丽的,不在岗位上也要穿成这样吗?
还真是感觉她在这竹林中的朴素小吃摊里显得格格不入啊。
而这面引起妹红注意的小镜子正闪着诡异的光……至少在妹红眼里那光十分诡异——

四季就在不久前一边说着“真巧啊此等相逢”一边走来。
半夜在罕无人迹的竹林边缘相遇,真的很巧。
妹红看向在为开张做准备的摊主米斯蒂娅,她那带着小巧鸟翅膀的茶色帽子随着浅粉红短发和背后的一对白色鸟翅膀晃来晃去。米斯琪的小吃摊最近难得常摆在这里就常来了,反正这里挺靠近我在竹林深处的家。
四季拉了张木椅,正坐在妹红身旁,然后把正想要点一杯烧酒的妹红喝止了,“经常喝酒有害健康。”
哈?我是需要在意健康的人吗?妹红感到一阵好笑,刚转身想反驳时才注意到她的装扮,和在柜台后愣住好久了的米斯蒂娅。
“不要尝试顶阎魔的嘴,想都不要想!她的说教你只能听,然后虚心接受,”村里药贩的忠告在妹红耳边响起,“这样她才会早点结束,还你一个耳根清净。”
“那我换个说法。”还没等妹红受教,她就接着说了:“喝酒会影响思绪,妨碍正常思考,破坏人的理性,做恶事的可能性也水涨船高。”
……好吧,这倒无法反驳了。
“虽然你每次都只是小饮几杯,也没因此作恶,我也不好去强求什么——不过你最近几个月喝的次数也太频繁了,有稍作克制的必要。既然我在这,今晚你就别喝了吧。”
“唉……那我就要杯茶好了,辛苦你了米斯琪。”
“……诶?啊!好,好的马上准备!”米斯蒂娅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拨弄柜台后的物品。刚刚的呆滞是怎样啦。
妹红耸了耸肩,看向四季;四季的目光则紧紧盯着准备茶水的米斯蒂娅,手中不知不觉地多了面小镜子。
妹红把目光放在了镜子上。
这面镜子乍看之下只像是那种秀丽女子才会用的梳妆镜,不过阎魔大概不需要如此注重梳妆吧,这道具会随身携带想必也非同小可。

“这面镜子啊,”四季持续盯着米斯蒂娅,轻描淡写地说,“是净玻璃之镜,可以看透人一生的所有罪孽。”

“……一位叫御室户斋部秋田的长者来为她取名。”慧音在课堂最前方来回踱步,讲着故事。“由于女孩明艳动人,身轻如竹,就命名为辉夜姬,意为亮丽得发出辉光照亮夜晚。”
辉夜姬物语。妹红慵懒地坐在教室最后方,眼皮摇摇欲坠。不久前她才为了准备这间教室忙得筋疲力竭,来回搬了一堆木桌,总算让这些小孩得以上课。
课堂里的孩子都在专心致志地听课,虽然很累但顿时感觉挺值得呢。
“……世界上的各位男子,无论平民权贵,仅听闻了辉夜姬的美貌就会意乱情迷,对她心驰神往……”
啧,她也没这么漂亮吧,这传说也太夸张了。妹红一阵苦笑。
“……想一睹辉夜姬芳容的男子们夜夜辗转难眠,甚至在半夜时刻跑来,在她房间的墙外凿洞,企图从洞中窥视辉夜姬的香姿兴寝而弄得狼狈不堪。此后人们称这种夜里寻缝窥探女子的举动叫作‘夜匍’。”
夜爬,求婚……都失败就是了。妹红想着,嘴角上扬。
她的身子稍微往下一滑,闭上了双眼。恍惚中,慧音有节律的脚步声与碎碎念似的讲课声缠绕在耳边,把她往睡眠的深渊推去……
几个月前才在竹林中与辉夜姬相遇来着,而这一切要来自于百多年前的第一次相遇——
一位女子走来,穿着粉红长摆上衣和红色长裙,及腰的黑发随着优雅的步伐摇摆。
“哇,这也太巧了,藤原桑。”
“哈?你怎么会知道——”
“藤原妹红,藤原不比等的女儿。”
“……你到底是谁?”不可能有人会知道我的身份的。早就不可能了。
“我的女儿啊,虽然你是变化之人……”
“我是你父亲的老朋友,赫——映——耶——姬。”她轻笑道。“叫我辉夜就好。”
“……才智过人的辉夜姬让老翁向那五个求婚者传达:只要谁能找到她对每个人分别指定的,她的所求之物,她就成为完成者的妻子……”
“蓬莱的玉枝嘛~”辉夜满不在乎地说道,“然后他给了我个造假的,还把经历编得栩栩如生,说真的我都差点信了——”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让父亲大人他们这么痴迷的?
“……车持皇子是个深谋远虑之人——”
妹红顿时缓过神来,迷糊瞬间被一扫而空。
她站起身,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出教室。
车持“皇子”。老谋深算。还被极尽羞辱……真是讽刺啊。
一股难以言明的难受在她心中蔓延,对父亲唐突求婚的诧异,对辉夜姬出现的满腔疑惑,难题的刁难和失败的不甘心……这都是些什么啊。
还有自百多年前的那次邂逅开始……

“一开始我还不相信呢,几百年前送给天皇的蓬莱之药让藤原家的某个默默无闻的女孩吃了,”辉夜脸上的浅笑始终未变,“我更没想到会直接就在这里遇见你,妹红桑。”
辉夜笑着朝妹红走前几步:“看来这世界真小。不老不死的感觉如何啊,是不是很爽?”
一股怒火在心中流窜,“你不是回到月亮上了吗。”
“世事无常啊。”她摆了摆手,“那时我就没踏上月亮。”

“华丽之辞,假几可乱真,奈何玉枝非俗物”
妹红靠在走廊的木柱子上,慧音的声音穿过墙壁,稍微变得模糊。
妹红也能感觉到,过去那些极为古老的经历也变得模糊。
对于这件事的经历,也早已陈腐得只剩故事了。
妹红直到听完了整段故事,才在寺子屋里拉张睡垫就寝。

“这面镜子啊,是净玻璃之镜,可以看透人一生的所有罪孽。”
四季看向正在点烤鳗鱼的妹红。
妹红的白发披散在肩上,发上缠着或大或小几个红白蝴蝶结,白色衬衫和红色吊带裤似乎都尺寸过大,整体略显邋遢,过大的裤管上贴着一些符咒。
藤原妹红。早就应该死了的,上千年前的人类。
四季微微皱眉。早就该死的,结果因为用了不死之灵药——
吃了这药后也还像凡人一样会受到伤害,伤重即死,可是死后却能直接重生,化出新的躯壳,灵魂自然也不会到冥界去。
这药让没有资格永生的人获得永生,让应该六趣轮回的人失去轮回。
业没有经过轮回的洗礼就是不完整的,人没有经过死后的审判也是。
而她不会迎来真正的死,直到永远。
四季握着镜子的右手不自觉抓紧,她深吸了一口气,沉吟道:“米斯蒂娅,给我来一杯茶和几串烤鳗鱼吧。”

“哈?那你那时候的分别是什么情况?”
“……那时我受到帮助把接送的月人击退了,然后暗地里转去老爸厝重逢居住,直到父母老去之后我们就出外过上漂泊不定的生活,就直到我们来这里了。”
回去了?帮助?击退月人?你们?
问题更多了,却全部卡在喉咙问不出来,只能任凭气氛凝结。
灿烂的阳光穿过竹丛斜射至她们身上,受到徐风吹拂的竹叶摇摆,带动着小径上的光点来回跳动。
妹红稍微抬起头,天空晴朗无云——快晴。
“唉,这里应该是个隐藏的好去处,我也希望能安顿下来,既然没事那我——”
“等一下。”
辉夜停下离去的脚步,“嗯?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不甘心。

“这里的人的任如何准备战争对那国土里的人都肯定是无可奈何的。辉夜说,首先弓箭就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了,而且即使这样闭锁,那国土里的人一到,锁都会自然地打开。这里的人不论怎样骁勇善战严阵以待,那国土里的人一到,顿时都会没有勇气。”

米斯蒂娅怎么就这么慌张。妹红看向老板娘那如坐针毡的表现,烤架上的鳗鱼串跟着她的手在抖,全身僵硬得像受惊的夜雀。
是因为四季?嘛,作为夜雀妖她可能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哈哈。
“话说这镜子……看透所有罪孽?”妹红抿了口茶说道。
“嗯,任何以前所犯的罪业在这面镜子下都会无所遁形,所以别尝试对我说谎。”
“哇……”以前的罪孽……
浓厚香醇的烧烤味袭来,刺激着鼻子,口腔里口水蔓延。即使是不死之身,果然还是需要美味佳肴来满足自己。
米斯蒂娅在一串串的鳗鱼上涂上棕色的酱料,放在烤架上任凭它们噗哧地发出声响滚滚冒烟,去串鳗鱼时时不时来翻一下,翻多几次了就拿起盛盘,在烤架上放新的鳗鱼串。
“你们点的烤鳗鱼好了哦!”十几分钟后米斯蒂娅僵硬地笑着俯身端出几串烤鳗鱼。妹红看向她,意外地从她向下敞开的领口中看进去,白皙的肌肤略显起伏,浅粉红的布缠绕——
“呼诶!”注意到妹红视线的米斯琪惊呼着向后弹起,用纤细的双手按住领口,背后猛地撞到食材柜,一堆玻璃瓶碰撞的哐当声响彻小吃摊。
四季这才抬起头,面容庄重地看着米斯琪说:“这么不小心?没有残心啊。”
夜雀一脸苦恼,“呃哇……真的十分抱歉!”
妹红苦笑着对米斯琪点点头,她则面红耳赤地回瞪了一眼,眼角挂着少许泪水。
我也不是有心的嘛。
米斯蒂娅叹了口气,递来两双筷子,“这是我昨天特地用白桦木削的,算是利久箸吧……能接待你们我感到万分荣幸。”
“噢噢有劳你了,”妹红接过筷子,筷子的两端稍细,中间贴在一起,“真是有心啊。”
“一期一会。”四季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微笑,“每次会面都是独一无二,一生仅有一次的,应当珍惜。有劳你了米斯蒂娅。”
米斯琪长舒一口气,终于自然地笑出来了。
吃着烤鳗鱼,她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真好吃啊,”妹红露出幸福的笑容喝茶,酱汁配搭的烧烤味非常入味,肉质还不失鲜美,“米斯琪的厨艺很好,不管吃几次都会这样觉得呢。”
“非常感谢!我也只会做这些微不足道的料理罢了啦哈哈哈。”
“确实好吃,味足口感佳,能吃到此等好味是我的荣幸。”
“啊啊太夸张了啦四季!”米斯琪大笑着双手抚脸。
“相逢即是缘。”寒暄中四季突然来这一句,“茫茫世界,芸芸众生,无论缘浅缘深,相逢弥足珍贵。”
妹红又感觉到了镜子的异样。
“其实这面镜子叫业镜,”四季吃下一口鳗鱼,“能看到一切的业,这样说比较准确。”
“业?”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有情众生的过去现在一切举动行为即为业,除了五业根,有情众生的一切举止都会造就结果。而这些行为的结果会进一步影响人现在和未来的经历。你现在的经历受过去的自己和他人的行为影响,你现在的行为也会主导以后自己和他人的经历。
“业也是主导有情众生六趣轮回的因,是善恶因果形成的规律,而轮回是这规律中必然的果。业力与轮回互为因果,业会影响来世,来世继续造业。依照业力的不同分出有情众生的贵贱不同,善恶不同,苦乐不同,毁誉不同——
“依业世界转,依业众生住,依业有情缚,如辐附车轮。”

不甘心。
妹红恶狠狠地盯着辉夜,情绪愈发膨胀。
看着昔日辉煌的父亲因为失败和羞辱断送事业,看着辉夜下来大闹一通然后突然离去,看着自己因为不甘心而出发去争夺辉夜留下的不死药——
看着自己吃了药后变得不会生长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看着自己四处流浪形单影只——
“就像妖怪一样,却是绝无仅有的坚不可摧。”不死鸟说。“死死生生环环相扣,没有了死,生也会失去意义。”
在饥寒交迫中死了又复活复活了又死,不再主动躲避身体受到残害的痛苦,致死的疼痛成为了自己的一部分,我甚至不会对痛苦地死亡又痛苦地复活产生任何抗拒——
融为一体,消解,对痛苦不再感到痛苦。
死一样寒冷的寂静在璀璨的阳光中蔓延,晃动,定型。
沉淀了千年的情感卷起,缓慢流泻。因为眼前的人,她的人生变得超脱常轨,变得支离破碎,变得光怪陆离——
回过神来,自己的拳头已经死死地印在辉夜右脸上了。

生缘老死者。
缘断了。

“藤原妹红,你失去了轮回,不代表业力不再有作用,现世报不比轮回柔弱,小心自己的一举一动。”
“……是的。”
其实我根本没啥听懂,看米斯琪那模样恐怕也是如此。
总算是领悟到了……阎魔的说教。
不过算是没有犯什么罪的关系,这大概只是忠告的程度吧。
这就够令人头疼了,难以想象那些有犯罪的会被怎么说。
“话说你已经忘了吧,千年前的业。”
……诶?
“如果我说我能用这面镜子让你看到,你会要看吗?”
我千年前的过往……“要。”
哼。她笑了一声,那个笑容,不是之前拿到利久箸的那种高兴,而是兴奋。是在更深层面上获得的,让自己发自肺腑地感到的愉悦。
她在期待什么?我是和常人不同,不过——
“那就看着这面镜子吧。”四季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说真的,这笑容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把你的远古之业翻出来,与古老得不再是你的你重逢——”
在光从镜子里闪出来前,我看到了米斯蒂娅惊讶得瞪大双眼,双手紧抓领口,仿佛是看到我被午门问斩似的——
难道被阎魔用净玻璃镜拍脸很稀奇吗——
一阵闪光,眼里景象扭曲,耳朵像被盖住,全身无法动弹,只有不断下坠的感觉——

“啊!你打我干啥?”辉夜捂住脸颊大叫。
“就是你——”给她左脸也来一拳,“把我的人生搞成这种鬼样!”
“咳呵!什么鬼?”辉夜的面部扭曲,离传说中的倾国倾城越来越远。“痛死我了,操!”
“你的!不死药!”一拳又一脚,深深地从这位比卖的柔软腹部捅进去。
“咳呵!”辉夜咳出不少液体,踉跄后退几步,又向前跪倒,双手紧抱腹部。
妹红紧握拳头杵在原地,怒火中烧。

“还真是如此,真是厉害啊这药,”不死鸟说,“如同我一样的……”
烈焰在四周燃烧,树木燃烧的霹啪声不绝于耳,一股浓厚香醇的烧烤味蔓延。
妹红面色平静地在火堆中心缓慢站起,不,站是一直站着的,这应该是站着升起。
“我很欣赏你,不死之人。这样吧,我借你我的力量,你也不需要再挣扎爬行下去了。
“能遇见你也算是缘吧,那就顺手帮个忙。”

“……便把不死之灵药拿给辉夜姬,辉夜姬只吃了一点……”
“归去之时,羽衣轻着身,慕君之思深无奈”
“……往信中塞了一些壶中的不死药……”
“不见之缘,悲泪满衣襟,不死灵药又何用”
“……交给一名叫调岩笠的使者,命他到骏河国的那座山上,把这天皇亲著的信和不死药一起烧毁。”
不死灵药又何用……怎么感觉这句话特别熟悉——不只是天皇……调岩笠……

夕阳西下,父亲和我散着步,他是如此憔悴,怅然若失。
辉夜姬。蓬莱玉枝。仅差一步之遥。或许本来就不可能成功吧——
本就无缘相会,何必徒增悲伤。
“妹红……”他开口,“每一次和人的会面,都是一次交流。不管是实质的见面还是在书中,在别人的话语中。
“或多或少,他都会改变你。”
而你被辉夜姬改得面目全非——
“我知道,我宁愿我能从来就没有和她相遇过,出逢的魔力就是如此可怕。”

“啊……我的肚子……你个混帐王八!”
妹红不动如山,四周的空气逐渐变热。流泻出的怒火往外蔓延……
“我又没逼你吃!那药是你自己要吃的,白痴!”
是啊,自己要吃的,我真蠢。
打她干嘛呢,只是为了发泄怒火?
……是啊,只是为了发泄怒火。
哈哈哈哈哈哈。狂笑声从妹红扭曲的面容中发出。
明亮的赤焰从她身上迸发而出,四处席卷。

“人在一次次相遇中被他人影响,”父亲说,“改变着你的人生轨迹,让你做出本来不会去做的抉择和行为。”
放到你和辉夜姬身上就是制作蓬莱玉枝和退隐朝廷呢,父亲大人。

“……不需要……”
“嗯哼?不需要?”不死鸟向上抬了抬头,“你除了重生,什么都没有……我知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不过好歹考虑下未来可好?
“有了火你能做更多事情,也能防范妖怪袭击——这种事肯定发生过吧。情况肯定会比现在好,看看现在的你,我不斗跤手简直说不过去好吗。
“至少要让你有点人样,不死之人。我是不死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随便吧。”

夕阳西下,无云的天空染成半红半紫。
“烧成灰烬吧!”“你他妈神经病?”
一股浓厚香醇的烧烤味从她们身上传出——
“真的神了,还有火!”辉夜狂叫着在火中来回乱跳,离传说中的绰约多姿越来越远。
“咳哈哈哈哈——”妹红的笑愈发张狂,“看看你自己,成了什么鬼样~”
突然一阵光自火中闪出,在妹红柔软的腹部上深深划下——
“咳哈!”妹红跪倒,嘴里满溢着血,她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辉夜衣衫褴褛,双手握着把野太刀,硕长的刀身淌着血摇摆闪着寒光。
什么鬼东西!这太刀哪里来的?
“啊啊我的左手烧坏了,该死!”辉夜大叫着拽起右手,单手拿的野太刀在头顶晃一圈后直直劈来。
妹红在大刀将至之际调动体内的一股神力,火焰从手掌处喷发,飞向辉夜的烈焰形状看似展翅的火鸟。

“天皇放弃了辉夜姬给的药,正要派调岩笠把药和自己写的信带到最接近天的山上烧掉……”
父亲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喃喃道,“唉,辉夜姬啊……”
不管那是什么,我都一定要把它抢过来。
辉夜姬……啧。

“我出发去争夺药……其实我那时候还不知道那药是个什么东西,只是觉得既然是她留下来的,就想去抢到。算是想争一口气吧。”
“嗯好的,那你到了富士——啊不,骏河国的那座山的山脚时,成功见到了正要前往山顶的月岩笠是吧?”
“嗯……月岩笠……呃……”话说我真的只是想争一口气么,似乎少了什么……
“那你是怎么从他身上得到那药的呢?当时发生了什么?”
“啊啊……我,有点不记得了,非常抱歉。”
“啊啊没事没事,倒不如说你还能记住这么多算是帮大忙了,毕竟都这么久以前的事情了……”慧音舒眉,略带歉意地说道。
“……好的。”
“我如此麻烦你,这里才要说万分抱歉呢。”
“没有的事,一点也不麻烦。”
“真的很谢谢你,妹红。”
“嗯。”原来我早就忘了,调岩笠……这么重要的事,我竟然忘了——
甚至把“忘了这事”本身给忘了,真是糟糕……

云何为死?谓:彼彼有情,从彼彼有情类,终尽坏没,舍寿舍煖,命根谢灭,弃舍诸蕴,死时运尽,是名为死。
老死生忧、悲、哭泣,种种愁恼,众苦和合集。

夜色渐深,四周正在燃烧的竹子闪着红光霹啪响,仿佛爆竹狂欢。
两人皆鹑衣百结,遍体鳞伤。妹红刚被抓去用后脑勺狠狠地把竹撞断,正瘫在余火残存的灰烬中一动不动。
辉夜总是能平白地拿出兵器对战,各种刀棍枪剑散落一地。
虽然她徒有力气,技术都不怎么样就是了。妹红笑了几声。
“……够了没?”辉夜瘫软着斜靠在石头上。“我……很痛……啊啊”
“我,动不了啦了呃,”妹红挣扎着要起身,身体却死死黏在地上未动丝毫。“也不蓝我一定味也爱给李两元。”
“省省吧,话都说不清了哈哈哈哈哈——咳!”辉夜咧开嘴笑出声,然后咳出一口血,弯下腰双手紧抓腹部。“啊啊肚子还没……真的……”
一股畅快感在妹红心中涌动,这似乎是有生以来最让人酣畅淋漓的死了。
真的痛快过瘾。又笑了出声。

“不死药燃烧,形成的烟也永远不会灭,一直向上飘到月亮上的国度,这座山也从此叫做不死山——即为富士山。”
不死之烟,由我承载了;燃烧自己化出的烟,也定会曲折地飘上月亮的国度吧。

相逢即是缘,你就好好珍惜这份增上缘吧。
过去的业,现在的缘,会在重逢中造就什么火花——
还请专注于出逢本身呢。

到这山的八合目时终于看到了个人影。
“你就是调岩笠?”这里已经没树木让人躲藏了,只好主动接触。
“是的。你也知道啊。”他一身平俗粗服,不像是朝廷中人。
我们一起登山,缓慢,但十分有余裕。
“受到命令,把药拿到这里烧掉?”
“奉天皇旨意,在此山山顶烧毁药与信。”他背着个药箱,恐怕药就在里头。
“如果我说我要那药,你会给么?”我坏笑着,假装我在开玩笑。
“铁定不会啊小姑娘。”他轻声笑起。
“为什么你不让你的手下跟上来?”
还在山脚时,那几个士兵在那露宿,抱怨说一起上山才是正确的。肯定能快很多,他们说道。
“没有必要啊,本来就人烟稀少——你是我唯一见到的……而且这也不重要了。”
抢。行得通吗?还是乘他睡觉偷走?虽然抢这药感觉也没啥意义。
“不重要?不是天皇旨意么?”
“……应该说是无所谓了,不死药什么的。”
“诶?不死药?”什么不死药?
“啊啊不死之灵药,服用者寿与天地齐,永世不灭……不过我早已失意至此,夫复何求啊。”他的眼神变得柔和,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诶?等等,哪里不对了,从一开始就……?一股莫名的违和感袭来——

“呐,妹红桑,你知道吗,其实历史……是会不断改变的。”
“诶?嗯……大概能明白。”
“通过编纂者的表达偏差,口传者的话语偏差,时代的局限性之类的,描述中的历史和真实的历史会有或大或小的偏颇。”
“嗯。”
“然后再加上虚构成分非常大的传说,历史就会被扯得如梦亦是幻。”
“嗯?”
“你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妹红桑。”
“……”
“传说的一部分变成现实,历史的一部分变得虚幻。”
你也是啊,半白泽慧音,Were-hakutaku.
“过去因此光怪陆离,历史和神话传说不断交织,缠绕,覆盖对方,变化无常,画出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哼哼。”
她笑了。
说真的,这笑容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因为有记录提到……”她顿了一下,“当时,就是月岩笠烧毁不死药时,有人在那见到了木花咲耶姬。”
仿佛一桶冷水。见到木花咲耶姬……似乎有点印象……该死。

从竹中取出的公主赫奕姬终将披上羽衣飞升,离开浑浊污秽的地面,谁也禁锢不了。
来,赫奕姬啊!可不能总是住在这种污秽不堪的地方啊!
毕竟她是月之公主啊。
Lunatic Princess.
确确实实地疯了……或许疯的不止是她呢。

所有的历史支离破碎,欠片之刻。
刻在了千年以前的幻想身上。
这些幻想交融侵蚀,绘制出一片只属于他们的幻想乡。
其他人也只能把那些虚假的业,当作纯粹的故事看待,一笑了了。
意义互相消解,故事互相矛盾,欠片之刻。
乱序的时间,谁能拼接回去,拼出事件始末?
即使这样做了也无济于事的。毫无意义。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生命,万物,历史,价值,秩序,道德,真理——
人,就是在一次次的出逢中塑造出自己。

“不见之缘,悲泪满衣襟,不死灵药又何用。”岩笠一步步走向山崖说道。
“救命恩人?”太奇怪了,这一切都。
“都是那些天人的错,美丽无比的辉夜姬啊——”
“这是……”
“——我要抓住他们的头发,拽起他们的身体甩转来!”
狂风在山顶吹袭,快晴下岩笠险些站不住脚。
“……月亮世界里的人个个都非常美丽,并且不会衰老,还毫无痛苦。”慧音说道,“然而要到这种好地方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快乐,倒是要离开你们两个老的,我觉得依依不舍,悲切万分呢。”
“为什么……世事无常啊……”岩笠的脸痛苦地愁成一团。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木花咲耶姬呢?
靠,还是想不起来——
“还请专注于出逢本身啊,不死之人!”这是四季的声音,“别想那些没有用的,你现在要全神投入——”
下坠——下坠——在杂乱无章的情感中,仿佛在那一刹那所有的感情倾泻而来——
好好看着。别说话,表演还在继续呢。
千端万绪,绚丽多彩,仿佛整个宇宙的投影。
真理永恒。你是虚幻的,也是真实的。妹红桑。
“或许看到了你,如此痛苦的,让人绝望的,”不死鸟说,“其他人会觉得不择手段地追寻长生药的秦始皇帝和徐福很愚蠢、盲目吧。”
And Now It\u0027s Time for a Breakdown.

为了赶上调岩笠众人的步伐我早已筋疲力尽,口干舌燥,感觉像快死了一般。
似乎早就知道我在后方辛苦地跟随,岩笠他平静如常地转头走来递给了我一瓶水。
救命恩人。
我便和他们一起登山了,一路有说有笑,受到了他们的很多鼓励和照料,要是没有他们我根本到不了山顶吧。
“啊啊,绑好了就能丢进那山口里了。”岩笠一边和众人在壶上绑绳一边说道。“得烧个精光,这样就能完成帝之圣旨了。”
为什么要特地带到这里丢掉?我看向如同钵体的巨大山口。这里寸草不生,静谧无声,了无生气。
快晴下微风和煦。
“且慢。”清脆的少女声音响起。
众人看向那位少女,她站在山口边缘,身着华美的浅色纱衣,花容月貌,玉软花柔。
“我是木花咲耶姬,这座山的守护神。”声音如同抚人的纱帛,身姿如丝绵,面容楚楚动人。
太漂亮了,更是因为转瞬即逝——
“这药不能在这里烧,造成的影响恐怕是我也控制不了的。”
毫无疑问她就是神,已经有士兵跪倒在地了。
——仿佛就快要逝去一般的美貌,恨不得趁早多看几眼。
“毕竟这药实在过于强大,烧了爆发出的力量是身为神灵的我也镇压不住的。”她走前几步,“到时,这座山会脱离我的驾驭而爆发吧。”
爆发?这是什么药?看向满脸写着疑惑的士兵们,恐怕他们也云里雾里吧。
“……所以你们不知道?这壶里装的是——”
“不能说。”岩笠打断了咲耶姬的话。
“怎么就不能说了,他们辛辛苦苦把壶带到这里——”她突然抬起头,“噢噢所以你就没告诉他们是吧?这壶里装的是长生不死药。”
哈?众人皆瞪大眼睛,如同晴天霹雳。
“难怪你们能若无其事地把它带上来。”她皱起眉头。“感觉如何?货真价实的不死药哦。吃了就不用担心自己会死了,连老死都不会哦。”
“……我只是不想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岩笠也皱起眉。
“是啊那现在就不麻烦了,”咲耶姬轻虐地笑起,“不过你的担忧是正确的,领队大人。”
气氛仿佛凝固住了。士兵们动也不动目瞪口呆。
“不死药谁不要?”她笑着耸耸肩,“知道了的话有谁还能动手丢它进去,不老不死的诱惑啊,哼。”
静谧无声的黑暗中,我躺在睡垫上。当时的场景一遍遍地在脑中回放——
木花咲耶姬,不死药之壶,震惊的众士卒。
“奇怪,怎么会……”岩笠决定无视咲耶姬,直接开始点火销毁。可不管岩笠怎么试,打火石打出的火花就是不能点燃壶口上的布,就连拿着火把靠近它火也会立刻熄灭。“该死!”
其他士兵只是怔怔看着。
“……先在这露宿一夜吧,你们也累了。明天再想对策。”他看着渐红的天空,叹了口气。
“啊啊没想到啊,木花咲耶姬?这座山的守护神?”岩笠的声音从帐篷另一边传来。帐幕中毫无光线,看不见岩笠的动作和表情。现在的他大概很苦恼吧。
“岩笠桑。”
“诶我吵醒你了吗,抱歉啊。”
“没有没有,我还没睡。”
“是吗……唉。”
“刚刚那些……”
“唉,本来把这易事做完就万事大吉了,结果搞了这出……听她描述我们似乎不该在这里把药烧毁。”
我翻过身,看向仅有模糊轮廓的他。
“至于不死药……你也看到了,弄得所有人都紧张兮兮的。”他低下头,“现在谁都不想把那药烧毁了,也不敢去抢;本来夜晚是几乎不需要有人看守那药的,现在两个人把守我都觉得少。”
“长生不死……”
“他们全都握紧腰上的佩剑,警惕着其他人,也不再闲谈家常……他们都在顾忌着对方,防范对方会因为想要抢壶而一刀砍来。”
“那不死药……为什么要带到这里烧掉?”
“……辉夜姬回到月亮的国度上了你知道吧。”
“嗯。”
“这壶叫蓬莱之壶,里面的不死药叫蓬莱之药。她留下了这壶作礼想送给天皇和养她到大的老翁,他们都不收下,天皇就命我把壶带到这里烧掉了。”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了。”
“是的,而且事实说明了这事就不应该让所有人知道。”
辉夜姬的蓬莱药……“为什么天皇他们不吃那药,能长生不死啊。”
“痛苦地吃下那药,也只会永远痛苦……”他躺下来,磨蹭着睡垫发出沙沙声。“对他们来说,那药只是会把不堪忍受的痛苦拉长到永远的毒药吧。”
天皇和老翁不堪忍受的痛苦……“那你呢?”
“我?啊啊我只想平平淡淡地过完这生,死了也没什么不好,所以没想过也不想。”他苦笑道。
“呐,小姑娘桑,那你呢?”他也转过身来,我们两人四目交投。“想要永生吗?”他面容年轻,看起来却十分沧桑。
“诶……我没想过……”混乱的思绪难以理清,我到底想不想长生不死……越想只觉得身体越沉,一股倦意袭来。
“也是啊哈哈哈哈,小妹你还年轻,有大把时间慢慢想呢——”他的声音越离越远……
“请醒醒,醒醒啊。”优美轻柔的声音传来。
我缓缓睁开眼,咲耶姬的面孔映入眼帘。
“你知道刚刚发生什么了吗?众士卒为了抢那药自相残杀了。”
我和岩笠一声不吭地站在壶前,阴暗的周围是一片血海,残破的身躯七横八竖,隐约能见灼烧、刀伤的痕迹——
我强忍着呕吐感。到底是怎么了?转瞬即逝的生命啊啊,是多么的令人惋惜——
“看到没,这药太可怖了,仅仅是放着就能激起愚昧的凡人做这种疯狂之事。”她皱起眉头说。“真的是疯了,打成这样。”
这一切是多么的脆弱易逝,生命稍不留神就会失去,一旦失去就无法挽回。
“所以说啊,这药要供奉起来也不是不行,不,供奉起来挺好的;不过我的力量可不足以让这东西供奉在这,得找别的地方……”
“……天皇命令我拿到最接近月亮的山上烧掉啊,哪还有比这里更高的啊。”
“噢噢,这倒是有个好地方——”
太阳还没升起我们就出发了。刚刚咲耶姬说的八岳……
不死不灭之神,丑陋的八岳,曾经比这山还高……
岩笠背着壶走在前方,一言不发,壶在他的背后摇来晃去——不死药就在里头。
不老不死。生命的可贵啊,就在于它的短暂。如同只能短暂地盛开的樱花。如同刚才那位美人——
想要永恒的生命么,即使是丑陋的,是无法逆转的……
——我本来就是为了抢这壶而来的啊。
可是他也帮了我很多……
不老不死。仿佛耳朵被罩住了,脑海中的声音景象被不断拉长,扭转——一地的尸体,死亡是如此简单,只留下冰冷不动的——
“吃了就不用担心死亡——老死都不会”
下坠——下坠——仿佛在体会着死后的感觉。仿佛在布孔中窥探,窥到魔幻的一角,窥到一种可能性,窥到自己冰冷不动的——
回过神来,我已经一脚踹在岩笠身上,双手死死抓着从他身上扯下来的药壶——

双手沾着鲜血,洗不掉的诅咒,被拉长到永远——时效永不过去。

“一次次的相遇中,你离以前的自己越来越远,”父亲说,“等你回过头发现,早就已经晚了。”
父亲笑了几声,苦闷的神情稍有舒缓。
“你要警惕每一次的出逢啊,小妹红。你可不是每次都能控制住自己走的路的。”

两人躺在星点斑斓的夜幕下,竹子焚烧出的火星随着微风四处飘动。
“你真是……疯了。哈,哈。”辉夜说。
一直战到完全没力气动为止,总算停下来了。
看到辉夜痛苦的神情就特别舒爽,或许这样心理扭曲的我真的疯了吧。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天,你别再来了。”辉夜微微晃头。“我真的很痛啊。”
“那就下次吧。”
“天呐没有下次了,你这疯子。”

“世事无常啊……你是如此的绮丽,但我和你共度的时光却又如此之短。”泪水从岩笠眼中流下。“就像短暂盛开的樱花一般,美得令人惊叹,却又转瞬即逝!”
“你和谁?”我没搞清头绪。
“辉夜姬啊。那是无比快乐的时光,我们给对方带来了莫大的慰藉。”
……哈?……哈?
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岩石,这里了无生气,极显萧条。
“只有我们俩人一起才是完整的!”他死抓住领口。“没有了对方的陪伴只会感到痛苦万分!”
“等一下,你……也和辉夜姬……求婚了?”我被越搞越混。
“我是第七个求婚者,而且成功和她……夜匍了。”
我终于忍不住把双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

“然而天皇和调岩笠都主动放弃了送到眼前的不死药,难道他们就不盲目愚蠢吗?”不死鸟呵呵呵地笑了,不过看不清表情,“为了一时间的情爱,对求不得心爱之人痛苦至此,说不定短命才是他们希望获得的。”

“而且我成功斩杀了那帮天杀的天人。”他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成功把辉夜姬救回来了!”
“这不是挺好——”
“可是!可是那藤原氏的狗——”他捶胸顿足,看上去恨不得要把那个藤原抓起来手撕。
“可我就是藤原氏的……啊。”糟糕了,一不留神就说出去了。他该不会手撕我吧。
“你……唉,都是藤原氏!”他双手抓头。
“嘛,请冷静一下……”
似乎有效,他的动作舒缓了下来。
“辉夜姬……”
我想要把他从悬崖边扶回来,可是要是他又一个激动——
“世事无常啊……为情所伤放弃不死药的天皇终究会短命;而斩杀了天人的我,也终究要……”
我依旧云里雾里。第七个求婚者?夜爬?斩杀天人,不是说绝对无法战胜吗?
“不能再见到辉夜姬,我还能为谁活在世上,还能为了什么爱惜这条命——”

“辉夜姬一披上这羽衣,就不再想起老翁和其他悲哀的事。因为穿上这件羽衣能忘记所有忧愁悲切,不再痛苦。”

“辉夜姬是多么地让人陶醉!从我第一次与她相逢我就深深地爱上了她的一切,神情、容貌、身姿……甚至她的痛苦、悲伤、忧愁、恐惧和孤独。我爱她的一切,她也因为我而重获新生。把她从痛苦的深渊中救回,这样就足够了——然而相遇是如此短暂。”

辉夜缓缓起身,踉跄地离开,只留下妹红躺在灰烬中细细品味刚才的激情。

“抱歉……我还是无法理解,辉夜姬不是已经回到月亮上的国度了吗?”
“……抱歉,那我这样说吧,她那时还在宫中,是文武天皇的夫人。”
等一下,我知道,文武天皇的夫人是——藤原宫子——
哈?

Voyage717.
八世纪的旅人。
八世纪的住吉护佑之船,承载着期待与不安向着大唐航行。辛劳化作甘露。这是希望之行。
往后的日子里,只剩难以控制的,令人不安的变化。被海浪冲击,失去方向的感觉,会在返程后愈发强烈吧。

“这里是壶中的天地,你我都是壶中的人。既不是史实,也不是物语。”
“不是,那个天皇夫人——”
“宫子,她在天皇驾崩之后就压抑得深锁了自己的内心,是我帮助她打开的。她向我倾诉了很多,很多,我也越来越……迷恋上她。”
“不可自拔地,她是如此迷人,也难怪天皇会被她如此深深地吸引,不惜一切要把她收进来。不管过了多久,依旧是如此让人着魔啊……”

Voyage745.
旅人。
昔日的遣唐使,来到了筑紫国,并不是因为想去那里旅行才去的。
似乎只能将期待遗留在海上了吧。

“她出生卑微,以前的唯一倚靠就是文武天皇,那之后所经历的深切痛苦的孤独和挣扎我也看在眼里,我感同身受。一开始我只是安抚她,聆听她的自白。然后我……按捺不住了,她实在太迷人了……”
“她没有反抗,反而在一次次的欢愉中逐渐放开自己。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我这样对自己说……算是骗自己吧。我们都乐在其中,她因此重拾快乐,当然算是治疗。”
“我们以此交心,能成为她的依靠,给她带来快乐,我万分高兴。可是好景不长……藤原仲麻吕,是他让我左迁到筑紫国的!这样我们还怎么见面?她岂不是会深陷回那绝望的深渊?我要怎么帮她——我无能为力,实在太远了……只能在观世音寺里一遍遍地懊恼,忧愁。”
“然后,我决定写一篇,关于她,这位我最深爱的女子的物语。”

Voyage746.
Last Scene的主题曲。
激烈膨胀的幻想谱写出唯美的物语。
受到了委托而流传出的物语,思念与爱恋的悲情故事。
看了会感叹世事无常,就是这样令人着迷的故事呢(笑)
幻想中什么都有,可还是那最为浓烈的爱意才是这物语唯美之处。
旅人。
但是人类在旅行。披上羽衣,抛弃痛苦,远离喧闹污秽的凡间,去哪里并不重要。

“我早已不求生,那药你要就吃吧。千万不要后悔。”
“既然你吃了,那我给你个忠告,孤独感是最为灼人的。”

——这是笼目导致的。
——在月球上住的家伙都发狂了——
——表现的主题,我认为是不能为笼子所困。

月岩笠。Lunatic Ihakasa.
“刚才那段话我不求你保密,不过请至少等到壶中的所有人都不在人世了——当然,除了你。藤原桑。”
他像疯了似的纵身跃下,留下了蓬莱药箱和蓬莱人,怔怔地站在光秃秃毫无生气的岩石上。

阿难,云何名为众生世界?世为迁流,界为方位。
汝今当知,东、西、南、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上、下、为界。过去、未来、现在、为世。
方位有十。流数有三。

“啊!”妹红惊呼着猛地睁眼,身边的米斯蒂娅也跳了起来。
“哇你吓死我了啦!”米斯琪立刻扑上来抱住妹红,柔软舒适的触感传来。
刚刚,刚刚那——
“你愣了好久啦,明明四季镜子的闪光只有一瞬间……之后怎么叫你都没有反应,太吓人了!”
我……愣了——是啊四季的业镜!
“不用找了,四季已经回了,临走还托我传话呢——”她深吸一口,板着脸模仿四季的口吻说,“你过去的业,现在已经清楚了吧,要做什么也不用我——”
“当然要做!”妹红突然大叫,“岩笠,我愧对他,父亲的教诲,木花,木花咲耶姬,还有八岳,这个药,那个奇怪的岩笠,宫子,这些我要说,找慧音说,还有四季,辉夜,那个——”
“哇哇冷静,冷静一点啊啊!”米斯琪闭着眼大叫,把妹红的急速诵经掐断了。
“呃哇……妹红桑你到底怎么了……”她一脸担忧地看着。
“……没事,她让我想起了以前的很多事情。”
“就那一闪的光?话说阎魔那镜子……平时根本就不会用在活人身上的啊……今天真奇怪。”
“诶本来不会用的吗那镜子。我还以为……”那怎么刚刚她还要主动上门服务?
“以为她随便用镜子?你也看到了,多么可怕的东西!”她紧张得大声说话。“她平时就用嘴和悔悟棒而已……从来没听说过对活人用镜子的!”
“原来如此……”
“说不定你是世界上第一个哦!”
“呐呐,能具体描述看看那个镜子的感觉吗?”
“我很怕我又会被四季说教呢,看到刚刚你这样我更怕了啦~”
“呐呐你知道吗,刚刚镜子拍在你脸上的时候啊,那一道光,很亮!”
没有理会聒噪的夜雀,妹红看向竹林深处,心中感慨万千。
四季,谢谢你了。
谢谢你,父亲大人,出逢的魔力,我见识到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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