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多尔的身体逐渐好了起来：

原本那凹陷的眼窝和浮肿的眼袋全部消失不见；被邪魔折磨到难以入眠而导致的疲劳一扫而空；甚至就连时间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也逐渐被柔化，看起来甚至年轻了好几岁。

此刻的他躺在柔软的躺椅上，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不再充满血丝，那股阴翳和不安似乎也已经离他而去，如果不是外面呼啸的寒风，以及寒风里裹挟着的阴谋诡计依然缠绕在圣骏堡上空，大概他的心情会更好一些。

壁炉里的干柴在烧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能够安抚人的心神。他今天以出人意料的速度处理完了那些恼人的文书，十分妥帖的安抚了那些因为鸡毛蒜皮的小利撕的毫无礼节的贵族们，顺便给那些叛乱的集团军们写了几封意味明显的信件。

忙完这些从前一整天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居然只花了他四个小时，以至于他终于像乌萨斯还没出那么多幺蛾子之前那样，坐在躺椅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阴云，听着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

火光照着他那张清秀又有些文弱的脸，原本干枯而苍白的皮肤也有了些血色，看起来温润了不少。他拿起一直放在腿上的本子，抽出夹在书脊上的钢笔，在上面写着什么——他的日记，已经许久没有时间更新了。

这份宁静就像是上天垂青可怜的他，而赐下的奢侈的奖品——窗外的风声愈发狂乱，一如乌萨斯帝国现在的情况，而他待在这座温暖的宫殿里，却也无法阻挡一切。源石矿脉枯竭的问题依然毫无头绪，贵族们的内斗依然愈演愈烈，六大集团军此刻愿意听从他命令的也逐渐减少。

就在他因此而再次忧郁起来的时候，恰到好处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声音有些杂乱和急促，似乎门外的对方焦急而不安。费奥多尔放下了笔，将笔记本放到了一旁的小桌上，顺便喝掉了桌上的那杯红茶，完成这一切之后的他站起身来，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朗声道：“请进吧。”

“陛下，这份情报十分紧急，还请您……陛下您这是？”

维特闷着头就冲了进来，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才抬起头，而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的这位陛下现在看起来是如此的健康和年轻。

费奥多尔则是淡淡的笑了一下，开口道：“我这几天睡了个好觉，维特。终于没有那恼人的梦境，没有那恼人的‘圣愚’，没有那恼人的苹果园了——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陛下是吃了罗德岛的那些药……？”维特的视线在他那张看起来年轻了不少的脸上仔细的转了一圈，眼中的焦虑又多了几分，“我从未听闻罗德岛有如此有效的对抗邪魔的药物，陛下，为了您的安全，您应当小心一些。”

费奥多尔挑了挑眉，从案头轻轻拿过那份文件，但没有急着翻开，而是继续笑看着自己的这位议长：“没有关系，维特。如果这药确实有这样的功效，那不去用它便是对帝国的不负责任；如果那药没有这样的功效，那至少可以说明‘圣愚’终于放弃了对我的污染。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好事。”

维特听到自己的陛下这样讲，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声音压低到了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清：“陛下，这份文件的资料有些诡异，但确实是来自边境，希望您能仔细看看……”

“边境……”费奥多尔翻开了文件，里面写的内容潦草而逻辑不通，看起来如同某个疯子的呓语，但他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整合运动所在地带突然静默，第七集团军派出的侦查队被一个‘飞在天上的、长着金属骨架的黑色翅膀的人形恶龙’袭击之后不知所踪，目前没有其他的目击报告？维特，你确定第七集团军发来这份文件的时候没有喝醉了酒吗。”

“我可以确定，陛下，因为他们现在派出去的第二支侦查队有一个人跑了出来——他的供词就在后面几页——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整合运动似乎被这些新型感染者们全歼，或者被吸纳了。”

维特有些忧心忡忡的看向了费奥多尔，而费奥多尔则是迅速的扫完了文件，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句“那些人都疯了！他们甚至好像不会死掉，即使是炮火打击把他们炸成了一滩烂泥，他们也成从地里钻出来！”上。

“这算是个麻烦，还是个机会……”费奥多尔摩挲着那几张纸，口中小声念叨着什么，“如果可以为我而用的话，第四集团军也就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从桌上拿起一张正式的空白诏令，在上面认真写了几行，随后拿起了那枚铜制的印章，在上面摁上了印：“这份诏令是给感染者纠察队的，告诉他们，乌卡边境现在是他们的禁入区，如果进入发生了一切意外，都不会得到救助。”

“这份则是给第七集团军的，让他们想办法把这些……东西，引到第四集团军的驻地去，也许我们就需要这样的力量来破局——现在没有时间去管什么后果与否，我们要使用我们一切能够使用的力量。”

“还有一份，这个交给罗德岛来的那队人，让他们凭此通行，至少在中央集团军能保住的地方，他们不会被刁难。”

维特拿着三张新鲜写好的诏令，愣了一下，随即低头领命。

“陛下，我还有一件事想问，”维特在离开之前最后问了一下，“您觉得，那文件里描写的诡异生物，都是什么？既不是传统的邪魔，也不是萨卡兹们能搞出来的花样……”

费奥多尔看着窗外翻滚的云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想猜，但，他们能够扭转我们的局势，那他们是什么都无所谓……”

“哪怕最后那些东西会把乌萨斯吃干抹净，那也是我自己低估了他们……但现在，我们没有时间担心这个了……”

费奥多尔目送着维特离开，他知道，自己这份豪赌不会得到什么多好的结果，但如果连赌都不敢，那必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最终，他还是坐上了这张赌桌，开始了一场似乎没有胜算的博弈。

“陛下，罗德岛考察队的队长到了。”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卫兵突然来报。

“请她进来吧。”

费奥多尔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书桌，在令内侍们泡好红茶之后便等待着对方的到来。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队长并不是前几天翻进他卧室的那位前审讯官，而是另一位他不太熟悉的人。

“科谢尼娅·马尔科芙娜·涅留朵娃，这是我的名字，罗德岛干员代号是‘冬时’。”

这位黎博利女性看起来有些恹恹的，但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却是十分清晰和冷静，一副被风霜打磨平滑的模样。

“科谢尼娅女士，欢迎回到乌萨斯。”

费奥多尔脱口而出，但看到对方那突然愣住的样子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但对方并没有计较这个，只是淡淡的开口道：“我曾在切尔诺伯格石棺研究所研究石棺，而后在远北中心矿区研究所研究‘奥卡’，陛下，我离开乌萨斯并没有多久。”

“抱歉……”

费奥多尔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只有一句道歉。

“都是过去式了，陛下，恕我礼节不全，但目前的局势容不得我们多言。”

科谢尼娅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古井无波。

“我们在来的路上已经基本考察过乌萨斯的大致情况，并且我们还从乌萨斯办事处那里得到了一些情报，总的来说，目前的能源局势下，可能需要一些特别方法——石棺也并不能做到什么，它只是——先史文明的一个造物，一台‘家用身体修复仪’，即使用尽全部力量，也只能让圣骏堡安稳的活到明年春天。”

“原本凯尔希医生的估计存在一些问题，这是最新的计算数据，因此我们可能需要考虑一些其他的方式……”

科谢尼娅将一份样本交给了费奥多尔，那块黑色的晶体呈现出一种完美的六方体结构，里面与源石一样有着光芒，但却是一种妖艳的紫色。

“这是……”他看着那块晶体在他手心的温度下熔化，变成了一团闪着紫色光芒的黑色液体，“和那些新型感染者一样的……？”

科谢尼娅点了点头，解释道：“目前我们在乌卡边境发现了这种晶体，它具有源石的能量密度，也确实是由‘奥卡’重新装入能量而产生，我们自己将此称之为‘神之血’，不过罗德岛也并不清楚其填充的是什么信息与能量。”

“那，这……”费奥多尔突然有了些奇特的想法，他竟觉得这东西和自己有了些共鸣。

“我需要提醒您，即使它可以作为源石来使用，但，如果沾染上人的身体，我们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但可怜的费奥多尔并不知道，他面前的这位“可怜的黎博利”已经被这种液体完全改造，而他也已经自愿摄入了不少这种东西。

而至于在那报告里被“全歼”的整合运动成员们，此刻则是在接受“洗礼”。

那位被记述为“飞在天上的、长着金属骨架的黑色翅膀的人形恶龙”的塔露拉，此刻却穿着红色的长袍，在为整合运动的众人“布道”。

“主爱着祂的每一个孩子，我们也将信仰交付于我们的主。”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狂热与暴戾，只有最深层次的信仰与彻底的崇拜。

“主赐予了我们生，赐予了我们家园，赐予了我们力量。”

每一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一团银色与黑色交织的粘稠液体，随着塔露拉的布道而在瓶中涌动。

“祂给予了我们磨难，又赐予我们新生——接受祂的恩赐吧！这是祂赐予的圣血！”

里面的液体随着塔露拉的布道从瓶中流出，在一阵骚乱中全部顺着能钻进去的孔钻进了在场所有人的体内。

“主将原谅你们所有的罪，祂借由赐予此世之血，洗礼我们污秽的身躯。”

人们的身体逐渐被银白色金属和黑色的胶液同化、覆盖，最终变成了一个个立在地上的雕塑。

“当我们从主的怀抱中醒来，我们的身体将成为祂行走于世间的代理，将祂的话语传遍这片大地。”

一个个“雕塑”动了起来，被金属和胶液重塑的身体都变得曼妙无比，面部变成了光滑无痕的金属表面。

“圣徒们，欢迎回归主的怀抱。”

塔露拉身上的红色长袍逐渐融入她的身体，露出了那副长着膜翼的真躯。

“将我们的罪火燃尽这片大地，主的恩典将布施到每一个角落。”

塔露拉这段时间里做的事情不多也不少：她先是成功的转化了九，让她成为了和自己一样的“圣徒”，而后消灭了两支乌萨斯第七集团军的侦查队，之后便开始了行走的“布道”，逐渐将原先整合运动范围内的人们都变成了和她一样的存在。

她们伟大的主，那位博士赐予了她们一个名号——“罪火教团”。

她走下此前所站的高台，在“圣徒”们的簇拥下走到了不远处的一座金属十字架前，此刻被钉在上面的正是被塔露拉亲自抓回来的雷德。

此刻这位可怜的“红刀哥”被扒的精光，钉住他四肢的银钉已经逐渐融化进了他的关节，将他牢牢地锁死在了这个地方，动弹不得。

“雷德，看来你依然不愿加入我们的队伍中，为什么呢？”

塔露拉的声音依旧熟悉而充满力量，但在雷德听来却是一种讽刺——整合运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那些罗德岛的疯子把他们都改造成了什么怪物？！那苏茜恐怕也……

似乎是读到了雷德的内心，塔露拉微微眯起了眼睛，似笑非笑的开口道：“如果你还在担心你那位朋友的话，那我已经可以告诉你了——罗德岛本部的每一位干员，都已经是我们的家人了~”

雷德棕红色的眸子失去了色彩，被钉在那里的他只能无力地垂下头，以此表达自己的绝望。

“没有必要绝望，雷德，即使死亡也无法阻止你的命运，加入我们并没有任何坏处~”

塔露拉张开了嘴，一颗黑紫色的眼球顺着她的舌头爬了出来，背面那些金属触手精神奕奕的四处扭动着，看起来足以令人理智丧失。

但塔露拉却是用两只手指捏住了那颗眼球，在上面轻轻的落下一个吻，而后便把它放在了雷德的胸口。

“欢庆吧，雷德，你是第一个以这种方式接受洗礼的圣徒~”

在雷德惊恐而迷茫的注视下，那枚眼球将触手刺入了他的锁骨，钻心的疼痛令他忍不住紧闭双眼，发出低沉的呻吟声。那些金属触手在撕开一个足以容纳眼球的空隙之后便一路向里突刺，直到扎进他的心脏，而后那些触手瞬间融化，将他的心脏首先改造成了一台精密的机械泵，泵送着被污染的血液。

“啊——啊——！”

随着心脏的改变，雷德的皮肤逐渐变成了银色的金属，而在那颗黑紫色的眼球周围，黑紫色的纹路不断纹刻，变成了繁复的花纹。

冰冷的液体正在无情的剥夺他作为人类的温度，剧烈的疼痛和呕吐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但吐出来的东西却是黑红色的血块和内脏的碎片——那些东西变成了他不再需要的东西。

没过多久，他身上的肌肉也逐渐融化，而后像是一股股液体般流到了他的胸部，一对饱满的金属乳房正在缓缓地形成。他的下体已经尽数被液体金属吞噬，原本存在于双腿之间的凸起正在慢慢被磨平，变成了一道银白色的缝隙。

“啊~！”

银色的液态金属爬上了他，不，她的脖颈，她的整张脸都被银色的金属覆盖，而后又和一股黑紫色的粘液交融着。两股液体逐渐重塑着这位人称“红刀”的战士的身躯，腰肢逐渐变得纤细而光滑，乳房和臀部变得更加符合女性的体型，就连失去了五官的面部也在被仔细的调整，最终她变成了一具完美的、优雅的女性雕塑。

新生的雷德与束缚着她的十字架融为一体，最终变成了漂浮在她背后的利刃，塔露拉满意的看着自己的造物，将原本雷德的那把血色利刃也丢进了她的身体中，逐渐被分解、同化为银白色的细剑。

“醒来吧，蕾娜，为我们的主践行祂的意志。”

听到塔露拉的召唤，蕾娜那被完全覆盖的面部重新“长”出了五官，如瓷器般细腻的白色面容看起来圣洁而易碎，但她手中燃烧着诡异紫火的高卢细剑却证明了她所拥有的力量。

她的三颗眼睛直直的看着塔露拉，手里的细剑轻轻一挥便融入了她的身体，她向后走了几步，随后单膝跪在了一众“圣徒”与塔露拉面前，声音清冷却充满了力量：

“蕾娜，曾被诸位称之为‘红刀’，现在为教团的骑士，将为主的福音而战。”

“很好，蕾娜，欢迎回到主的怀抱~”

在塔露拉身旁，九、阿丽娜、叶莲娜迎接着她们的新姐妹，而至于被博士恶趣味复活的梅菲斯特和浮士德，现在被锁在活体金属制成的“铁处女”中，为了赎清罪孽，她们将在这活动的快感地狱中不停地战斗，直到这一切都结束。

而在不远处，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这一切，她皱着眉，撒出了一阵烟尘，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该死，这感染真的是从罗德岛来的吗？那岂不是……”

“弑君者”想起那堪称“亡者行军”的画面，不由得胆寒起来——如果这感染真的是从罗德岛本部扩散出来的，那……这片大地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就在她这样想着，准备尽快跑回圣骏堡让其他人小心一些的时候，她忽然被“人”给抱住了。

“柳德米拉！抓到你了，嘿嘿！”

“你……不……不要！”

看到那已经变成黑色乳胶人偶的Mon3tr，柳德米拉崩溃了：对啊，如果最早完蛋的是罗德岛本部，那自己往哪逃呢？

“本来不想这样的，但是——谁让你看到了呢~”

Mon3tr的声音有一种刻意的甜腻感，死死抱住柳德米拉便往自己的身体里面塞，在柳德米拉激烈但无用的挣扎中便被完全塞进了Mon3tr的身体里面。

“接下来好像没有我的事情了呢~”Mon3tr感受着身体里那只可怜的小瑞柏巴愈发微弱的挣扎，笑的更甜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小希尔达和那只可爱的红龙小姐了，该去找父亲大人要奖励了~”

小说相关章节：被水淹没的时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