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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畜世界 #6,爱人是最后一道菜

[db:作者] 2026-10-12 12:04 p站小说 22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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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爱人是最后一道菜

凌晨四点,沈棠雨醒了。

窗外的天色还是一片浓黑,连鸟都没有开始叫。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四点零七分。欧阳秀睡在床的另一侧,呼吸很沉,左手搭在她腰上,无名指上还戴着下午从三周年宴席回来时没摘的银色尾戒。她把它轻轻从他手指上褪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和自己的手机并排。

她从床上坐起来,脚踩在地毯上。卧室的地毯是深灰色的羊毛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她赤脚走过地毯,推开衣帽间的门。灯没开,她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找到了那件东西。

那是一只樟木箱子。她外婆那代人用来装嫁妆的那种箱子,箱盖上有浮雕的牡丹花图案,铜扣已经氧化成深绿色。箱子是欧阳秀的母亲留下的。她和欧阳秀认识的第一年,他带她去老宅,在阁楼上打开这只箱子,里面放着一件婚纱。象牙白的缎面,高领,长袖,裙摆拖地三尺。领口和袖口镶着极细的珍珠,珍珠的颜色已经不是纯白,是那种被岁月浸过的奶油色,每一颗都不一样圆,因为都是手工串上去的。缎面上有极淡的水渍痕迹,沿着裙摆的褶皱分布,像地图上干涸的河流。

沈棠雨把婚纱从箱子里取出来。缎面在她手指间滑过,触感凉丝丝的。她把它挂在穿衣镜旁边的衣架上,然后脱掉睡裙。睡裙是纯棉的,白色,领口洗得有些松了,是她穿了三年那件。她把它叠好放在梳妆凳上,赤身站在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锁骨没有少女时代那么锋利了,乳房的弧线更柔和,腰侧有一道极浅的疤痕,是小时候阑尾炎手术留下的。大腿内侧的皮肤在晨起的凉空气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把头发从肩膀上撩起来,露出后颈。后颈的发根处有一颗很小的痣,欧阳秀每次吻她时都会在那里多停一会儿。

她把头发盘起来。不是那种松散的盘法,是新娘盘发,把所有头发都收上去,用四根黑色发夹固定住,露出完整的脖颈、耳朵和下颌线。盘好后她侧过头看了看后颈的弧线,用手指沿着发际线摸了一圈,拔掉一根碎发。

胭脂放在梳妆台的第二个抽屉里。

那是欧阳秀送她的第一件礼物。不是求婚戒指,不是那对珍珠耳环,是胭脂。他们认识第三个月,他带她去一家手工胭脂铺,铺子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他在那里让她试了七八种颜色,最后选了这种。胭脂的名字叫“暮色”,颜色介于玫瑰红和赭石色之间,粉质极细,用指尖蘸一点搓开,会散发出很淡的茉莉花香。

沈棠雨把胭脂盒打开。盒盖是银的,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给未来的沈小姐。她把指尖按在胭脂上,粉体被体温微微融化,颜色从干燥的深玫红变成湿润的暗红。她先涂颧骨,用指腹从颧骨最高点往太阳穴方向推开,再沿眼眶往下淡淡扫一层。然后涂嘴唇。她没用唇刷,直接用指尖把胭脂点在唇中央,再用小指把颜色往唇角抹匀。最后,她掂起一点胭脂,点在乳头上。淡褐色的乳尖在胭脂的染色下变成湿漉漉的珊瑚色,站在晨光里像被碾碎的玫瑰瓣。

胭脂盒旁边是一枚戒指。铂金戒圈,镶一颗很小的钻石。是欧阳秀求婚时戴在她手上的,昨天晚上她摘下来放在胭脂盒旁边,戒指底下压着一张折叠的便签,上面是欧阳秀的字迹:明天早上我会吻醒你。

她没等他吻醒她。她醒得比他早。就像她做所有事情都比他早一步——先开口说喜欢,先提出约定,先决定死亡。

她站在镜前,穿着那件从樟木箱子里取出来的婚纱。缎面贴着她的锁骨、胸口、腰线,裙摆在地毯上铺开一大片。她把手按在小腹上,缎面下的身体微微起伏。然后她抬起下巴,露出咽喉。她对着镜子比了一下横切的手势,用右手食指在自己的喉结下方横着划过去。划完,她的下巴收回来,眼睛闭上,嘴唇张开一点又合上,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到那个弧度她停住了,然后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定格的微笑——那是她被斩首后凝固在脸上的表情。她端详了那个表情很久,像是在审视一件未完成的艺术品。然后她笑了。

是笑出声的那种笑。不是大笑,是气声从牙缝里漏出来的那种笑,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笑声在安静的衣帽间里显得很轻,很短,像一片从水面上弹起来的石子打了两圈漂就沉了下去。

她等这个早晨等了很久。

和欧阳秀在一起第一天她就说了。她不是那种因为爱情而想活下去的人。她是那种因为爱情而想死在爱人手里的人。她崇拜屠宰,崇拜刀刃划过皮肤的瞬间,崇拜身体在极限快感中崩解的刹那。她不是肉畜登记所里那些羞涩的少女,不是那些为了母亲医药费签下合约的打工妹,不是那些把幸运糖攒到第七颗就欣喜若狂的姑娘。她是欧阳秀的未婚妻,是唯一一个他从一开始就决定要亲手屠宰的人。他们早在第一次做爱之后就有了约定。

卧室的窗帘开始透出蟹壳青。

四点三刻,欧阳秀醒了。他看到床头柜上的尾戒和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然后看了一眼梳妆台方向。胭脂的味道飘过来,很淡,茉莉花香。他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他穿了件灰色衬衫当睡衣,衣扣只系到胸口,露出锁骨。他走到穿衣镜前时,沈棠雨正在把那枚铂金戒指戴回无名指上。她从镜子里看到他走过来,没转身。

“好看吗。”她问。

欧阳秀站在她身后,双手从她腰侧绕过去,掌心贴在她小腹上。缎面在他的手掌下是凉的,但她的体温从缎面下面传上来。他把下巴搁在她肩膀,看着镜子里的她。珍珠的高领裹着她细长的脖子,胭脂的颜色在她的颧骨和嘴唇上还保持着湿润的光泽。

“我妈穿这件的时候,”他说,“腰围大了。她用别针在背后收了两寸。”

“那我比她瘦。”她笑,把后背转向他,手撑在梳妆台上,臀部往后撅了一下。婚纱背面是一排包布扣子,从后颈到腰下,一共二十三颗。欧阳秀开始一颗一颗系。从最上面那颗开始,指尖捏着扣子穿过缎面的扣眼,指节擦过她脊椎的每一节凸起。系到腰窝的位置时,她体温的温热终于穿透缎面传到他指腹上。他没有继续,而是把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后颈,停在那颗痣的位置。

“我不用项圈。”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的嘴唇还贴着她的后颈,没动。

“不想十二小时后被人摘下来装在箱子里。死了就是死了。完完整整地死。”

他的手松开她,转过去从梳妆台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不是维生项圈,是一根白色的缎带。缎带很窄,只有一指宽,料子和婚纱一样是象牙白的。他把缎带绕过她的脖子,系了个蝴蝶结。

早晨六点。婚宴的场地在欧阳秀郊区那栋房子的后花园。花园不大,草坪修剪得很整齐,周围种着白玫瑰和薰衣草。正中央搭了一个白色帆布棚,棚下摆着一张长桌,铺着月白色桌布。桌上已摆好餐具。七套餐具,不多不少。七张椅子。没有登记台,没有乐队,没有主持人。来的只有七个人,三个是沈棠雨生前的闺蜜。她们坐在桌边,穿的不是礼服,是沈棠雨规定的衣服:白衬衫,任何款式都可以,只要干净整洁。灰白头发的女人也来了,她坐在靠草坪那头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白葡萄酒。

沈棠雨从房子里走出来时,草坪上的喷灌器刚停,白玫瑰花瓣上全是水珠,在晨光里像碎玻璃。她穿着那件象牙白婚纱,手上捧着一小束白玫瑰,没有头纱。脚上穿着一双白色平底鞋,鞋面是缎面的,沾了一点草屑。阳光落在她盘起的发髻上,珍珠在领口闪光,胭脂的颜色在晨光里比在镜前淡了一些。她踩在白玫瑰花瓣铺成的小径上,一步一步走到长桌前。

婚礼只持续了七分钟。

欧阳秀站在她面前。他们交换了戒指。她的是铂金戒圈,他的是一枚同样款式的素圈。两人各自把戒指推上无名指。沈棠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两枚戒指,然后抬头看着他,嘴唇微张,舌尖很轻地探出来润了一下下唇,又收回去。

仪式结束后她没有切蛋糕。蛋糕已经摆好在桌上,三层,白色奶油霜,顶上也放着一对糖制的新娘新郎小人。她没有动蛋糕。她牵起欧阳秀的手,他跟着她走向花丛。

草坪最深处种着一整片白玫瑰。花丛前有一块小小的空地,被玫瑰枝密密地围了一圈。花丛正中是一把传统的铡刀。不是流水线上那种刀片垂直于传动带的形式,不来自车间的钢架,也不来自宴会厅的胡桃木展台。这件铡刀太过陈旧,铡刀底座是沉重的栎木,刀片半月形,向下的一面磨出雪亮的刃,刀柄是两根褪色的横木。刀槽前面是一张宽而低的砧板,人趴上去刚好能让腰骨对准落刀的刻度。两边各有几束白玫瑰,用草绳扎住茎,倚在花丛边上。红月季围成矮篱,密密匝匝绕过木柄,藤蔓从栎木裂缝中攀上去,爬到刀刃下缘时被刃口的反光一照,叶子折出极薄的亮绿色。

沈棠雨松开欧阳秀的手,自己走过去,站在铡刀座前。她背对着他,解开婚纱背后的二十三颗扣子。缎面从肩膀滑下来,落在脚踝周围。婚纱下面没有内衣。她的身体在晨光里泛着象牙白的光泽,锁骨、乳房、腰线、髋骨,每一寸皮肤都因为晨间的凉空气而微微收紧。乳尖上残余的胭脂已经氧化了,颜色从珊瑚色变成暗红,像两滴干涸的血。她把婚纱叠好放在花丛边上,重新站直时赤身裸体,只留下腿上那双白色吊带袜。吊带是极细的缎带,绕过她大腿最丰满处,在髋骨外侧打出对称的蝴蝶结。袜口镶着一圈蕾丝,刚好卡在膝盖上方,把大腿皮肤勒出薄薄一圈凹痕。她生前对着卧室穿衣镜买下这双吊带袜时只说了一句话:“它会让我的腿在砧板上好看。”

她蹬掉平底鞋,赤脚踩在草地上,走到铡刀前。

铡刀的砧板被晨露濡湿了,木质纹理在手按上去时留下一道水痕。气温随着太阳位置开始升高,草叶上的水珠正在蒸发,玫瑰花的香气一层一层漫过来,浓得几乎可以尝到甜味。

沈棠雨在砧板上趴下去。枕木垫在她小腹下方,腰椎间隙正好对准刀刃的刻度。她把脚踝卡进底座后端的两道木质固定槽里。这个铡刀没有弹扣,没有皮带,两瓣凹槽只是把腿分开架住。双腿分开时吊带袜在大腿内侧绷紧,袜口蕾丝边缘在她皮肤上压出更深的凹痕。

她没有急着开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分开的双腿,又抬起头,看见欧阳秀正走过来。他已脱了那件白衬衫,抄起刀柄前的刀鞘。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脸上,脸颊贴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她的手指沿着他手背往上滑,经过手腕,穿过他的指缝,最后五指扣在一起。她拉着他的手往下放,放到自己分开的大腿间,把他的手那熟悉温热的指尖按在阴蒂上。

与此同时,她仰起头。欧阳秀俯下身去接她的嘴唇,舌头探进她口腔时尝到了胭脂。粉质的胭脂在两人的唾液中化开,混成了带涩味的甜。她舔他的上颚时足弓绷紧了,两膝在木槽里往外撑开一道更宽的弧度,身体内部那圈濡湿收缩着缠紧他的手指。

他们分开嘴唇的瞬间,她下巴上沾着一枚淡红的唇印。她把脸一偏,嘴唇贴在他拇趾根那处鼓起的肌腱上,张着嘴蹭了几个来回,然后松开手,把自己的手抬起,越过他肩头,握在刀柄上。她的手指没有伏在刃口上,而是抱着刀背,指节擦过半月形钢刃被打磨出的斜面,指腹摸到一处旧缺口。这铡刀太老了,缺口边缘已经磨圆,积着细灰。她把他的手拉上来,叠在自己手背上,两个人的手指一根一根交叉着裹住刀柄。

她低头,把嘴唇贴在他的指节上,不吻,只是贴着。她在指节间从牙缝里漏出那么几个字。

“现在,让我当你的新娘肉。”

她的声调很稳。她在家里对自己说过几百遍这句话,在试婚纱时说过,在盘头发时说过,在涂胭脂时说过。真正说出来的时候,和彩排完全一样。

欧阳秀握住刀柄。两个人合力把刀刃从刀槽里提起来,半月形钢刃升到最高处,挂住锁扣。释放机构不是脚踏,不是按钮,而是一根木栓,就嵌在砧板侧面。趴着的人自己可以够到。这是沈棠雨选的铡刀,她当然知道怎么用。

她的手指从刀柄上松开,滑过钢刃边缘,刀刃和指腹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晨光。然后那只手又回到双腿之间,重新按在阴蒂上。手指动起来时,整个人也跟着动了。腰往下塌,腰窝的凹陷变深。臀往上抬,大腿内侧的肌肉在吊带袜上方剧烈痉挛。她仰起头,后颈暴露在空气中。

晨光照在她的后颈上,把散开的碎发染成浅棕色。那根白色缎带蝴蝶结落在她颈窝侧面。他没有解它。这是她脖子上唯一还戴着的礼服饰物,最后的柔软。

她自慰时念了什么东西,声音太轻,裹在她自己的那阵快感里。欧阳秀只听到断断续续几个字:“……全都……吃干净……”

她的手指在阴蒂上越来越快。整个花园只剩下她的喘息声、白玫瑰被风摇动的叶响,还有吊带袜在大腿皮肤上被汗濡湿后发出的细微摩擦声。她那双被白色吊带袜包裹的腿蹬直,脚趾插进花丛泥土间,小腿上的蕾丝边在刃口阴影里抖出极细的波浪。她发出最后的鼻息夹着一个含糊的字,像在叫他,又像在叫自己。

松手了。

她把木栓推开时没有犹豫。锁扣脱开,半月形铡刀直坠而下,被两个人合力提到最高点的钢刃倾下,刃口切开她后腰的皮肤,切开皮下脂肪,切开竖脊肌,从第三和第四腰椎之间的椎间盘穿过,一切到底。声音和流水线上的液压铡刀完全不一样,不是液压气动的嘶嘶声,是木头和钢相互碰撞的一种闷响,夹着她脊椎骨被切断的那一声脆响。

她的上下半身顷刻分离。血从断口两端涌出,溅起时冲开刀刃上挂着的玫瑰藤蔓。鲜血浇透了砧板旁边的矮篱,把白玫瑰染成斑驳的红,把红月季浇得更红,沿着栎木底座的纹路蔓延出来,浸进草丛深处。

枕木上只剩上半身。沈棠雨的躯干从骨盆以上完全静止,但她的上半身没动,手指还保持着揉弄私处的姿势,指尖停在阴蒂上方,指腹沾满了高潮时的体液。她的面孔侧向欧阳秀,胭脂的色泽在颧骨上还保持着湿润的光泽,嘴唇微微张开,牙缝间还残留着刚才念他名字时呼出的那一点点气息。眼睑不是闭着,是半阖,睫毛投下的阴影刚好遮住瞳孔,但留着一道极细的缝,缝隙里有晨光渗进去。她的嘴角弯着她凌晨在镜前练习的那个弧度,一模一样。

白色吊带袜还在她腿上。双腿留在砧板另一侧,从髋部被齐齐切断,断面血还在淌,膝盖微弯,大腿内侧的皮肤浸在血泊里,蕾丝袜口被血染成深红色。那双从大腿到脚背都光裸不着寸缕的腿搁在木槽里,像睡着了一样安静。它们生前是她最珍视的部位,她在镜前转过无数圈看过自己的腿形,现在它们从她的身体上被截下来,变成了另外一样东西。不是腿了。是材料。

她没有戴维生项圈。脖子上的白色缎带蝴蝶结就是她唯一的颈饰。没有绿灯闪烁,没有能源条倒计时,没有任何技术挽留,直接、完整地死去。她说过完整的交付不允许任何残留。在刀刃切入脊椎的瞬间,她的心跳和意识一同终止了。

七位亲友坐在长桌旁,没有人说话。穿白衬衫的闺蜜们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握得很紧。灰白头发的女人把面前那杯白葡萄酒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光。

欧阳秀从砧板旁站起来,手上沾着她的血,腕表被血浸透,指针停在七点二十三分。他把沈棠雨的上半身从枕木上抱起来。她的上半身很轻,体温还在,断口处的血已经不那么热了。他把她放在花丛边的草坪上,让她靠着白玫瑰丛侧躺。然后把她的婚纱从花丛边上拿过来,盖在她身上。象牙白缎面盖住她从肩膀到髋骨的断口,只留她的脸和那只还停在阴蒂上方的手露在外面。

然后他走到砧板另一侧,把她有吊带袜包裹的下半身抱起来,两条腿并拢,一只手臂托住她的膝弯,另一只托住脚踝,把它们放进一个干净的白色搪瓷托盘里,端进了房子。

厨师在厨房等他。不是方主厨,是欧阳秀自己。

他把厨房的门关上,窗帘拉上。晨曦从百叶窗的缝隙间漏进来,在不锈钢台面上画出一道一道细细的光斑。沈棠雨的下半身放在砧板中央,双腿并拢,从髋骨断面能看见股骨头光滑的关节面,肌肉纹理在冷白光下分明,皮下脂肪是均匀的乳白色,吊带袜在大腿上勒出的那圈印痕还很新鲜。

他先脱下她的吊带袜。手指勾住缎带蝴蝶结轻轻拉开,然后把袜口从大腿上褪下来,蕾丝边缘划过她冰凉的皮肤时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两只袜子被他叠好放在厨房窗台上,和一盆薄荷摆在一起。

烤箱预热,需要达到二百二十度。

大腿分开放入两个烤盘。右侧那条腿他抹上了蒜末和切碎的迷迭香,粗海盐洒在皮肤表面,橄榄油覆上去时油流进断面的肌纤维之间。腿皮在预热阶段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油脂开始融化,表面颜色从苍白转成淡金。左侧腿用蜂蜜芥末酱腌渍,他拿一柄刷子把酱料顺着大腿外侧均匀涂抹,刷毛擦过皮肤时留下极细的条纹。

小腿入汤锅。冷水下锅,放姜片、青葱、半勺白胡椒粒。水烧开时浮沫涌起来,他用漏勺捞净,转小火,盖上锅盖。

臀部的肉厚,他用剔骨刀沿着股骨头和髋臼的关节面划了一圈,软骨被刀尖撬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臀大肌整块取下放在砧板上,切面是淡粉色的,纹理极细。他把它切成两厘米厚的厚片,用刀背拍松,撒上现磨白胡椒和海盐,静置五分钟。平底锅烧热,黄油融化,肉片放下去时锅面腾起一股白烟,黄油在肉片周围涌出绵密的泡沫。脂肪层在高温下燃烧,边缘焦化成深金色,他拿着长夹翻了一次面,煎到他笃定为止。

那枚婚戒在烹饪前他就摘下来了,和另一枚铂金男戒并排放在窗台上,和叠好的吊带袜摆在一起。戒指上沾了一点血,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反光。

胸腔剖开时肋软骨被他用厨剪剪断,肺叶已塌下,心包完整地卧在胸腔正中。他托住心脏,剪断连接的主动脉和上腔静脉。她的心脏大小刚好够他两手并拢捧起,表面光滑,颜色暗红。他把心脏放在一个白瓷碗里,倒上红酒。是波尔多,他们订婚那天开的那瓶没喝完,一直存在酒柜里。红酒漫过心脏,他把白瓷碗放进冰箱冷藏腌制。

婚宴在中午开始。

长桌上多了八道菜。三个闺蜜和灰白头发的女人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另外三个位置坐的是欧阳秀在秀色工坊最早的三个合伙人。每一道菜都来自沈棠雨。

前菜是冷盘,薄切臀肉配芝麻菜和柠檬汁。主菜有两道,一道是迷迭香烤大腿,另一道是蜂蜜芥末烤腿肉,都用她生前最珍视的那双腿做成。汤是她的小腿骨熬的浓汤,盛在青花瓷碗里,汤面飘着极细的油花和切碎的欧芹。排骨用她的肋排,裹面包糠炸得酥脆,配自制的塔塔酱。内脏清汤用她的肝和肾文火炖了四小时,撇去所有浮沫,汤清如水。摆在桌子最远端的是一碟煎腰片,用她的腰侧脂肪煎成脆皮,撒了干辣椒碎。

最后的最后,红酒烩心脏被端上来。只有一客,放在欧阳秀自己的餐位前。白瓷深盘,心脏整个放在盘子中央,红酒收成了浓稠的酱汁浇在上面。他用刀切开,心壁的厚度匀称,心室内壁的肌小梁在刀刃下分开,露出心室中隔光滑的切面。他切下一块送进嘴里,咀嚼时额角的血管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的妻子全部在他面前。他的餐刀剖开他新娘的心室,就像当年唇齿贴近她的嘴唇。隔着红酒的涩意,那是她胸腔里最后的温度。他咽下那口肉,他的喉咙经过她的心脏。

宴席结束时太阳已经偏西。灰白头发的女人站起来,把一张叠好的白色卡片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卡片上只有一句话:“最好的那一个。”闺蜜们没有哭,她们仨站起来,互相握了握手,然后走到花丛前,在铡刀底座旁边各放了一束白玫瑰。

欧阳秀把沈棠雨的头颅从花丛边抱起来。她的眼睑还半阖着,睫毛在瞳孔上方投下的阴影已经完全不动了。胭脂还留在颧骨和嘴唇上,颜色比早晨更深了一些,从玫瑰红变成了接近赭色的暗红。嘴角的弧度还是凌晨她在镜前练习的那个弧度,一分不差。

他把婚戒从窗台上拿起来,重新戴回她的无名指。戒指和她的手指一样凉。

秀色工坊总部一楼有一间展厅,正中央是那只直径两米的高透圆台。数月前,十二颗头颅曾在这里绕圈旋转;后来她们被一一清空送回各自的存档室。现在展台空了一个多月,灯一直开着,照在空荡荡的玻璃罩上。

欧阳秀把她的头颅放在展台正中央。圆台面铺着象牙白缎面,和那件婚纱同一匹料子。她的头颅搁在缎面上,脸朝外,朝向展厅的入口。那件婚纱被重新穿在最新一比一的人台上,安置在展台后方。人台调整成她最常站的姿势——左脚虚点在前,腰微侧。缎面吊带袜与素白的缎面手套一起叠放在人台脚边的小展架中,旁边还有那枚她从不肯摘下的婚戒。整体陈列就在展台旁,灯光调成暖黄,照在象牙白缎面上,像日落前最后一层光。

玻璃罩落下来,密封圈合上时发出轻轻一声气密响。展台底座上的铜牌是欧阳秀亲手刻的,新铜,字迹还带着刻刀的毛刺,四个字:永远的秀色。

她如愿成了他的最后一道菜,永远的展品。

欧阳秀站在展厅门口,把展厅的灯调到夜间模式。暖黄光暗下去,只剩展台上方一圈极细的冷白射灯。从门口往里看,沈棠雨的侧脸被白光照亮,唇角弧度在深暗的展厅里显得极淡,像一个安静的梦。门外,秀色工坊的工作人员正在更新预约系统。预约通道将按原计划在下周一零点准时上线,系统里十二个名额已经排满了申请者,后台还在被新的报名请求持续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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