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远最后一次走进那间顶层办公室时，皮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他三十四岁，身高一米七八，体重七十六公斤，体脂率常年维持在百分之十四。深灰色萨维尔街定制西装勾勒出健身房雕琢出的线条——胸肌挺拔、腰线收紧、背阔肌呈漂亮的倒三角。他从秘书手里接过咖啡时，手指修长，指甲圆润，袖扣是宝格丽的白金款，在晨光里折出一道冷冽的光。

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玻璃倒影里的男人下颌线锋利，鬓角修剪整齐，皮肤干净得几乎透明。办公室里弥漫着冷杉香薰和皮革养护剂的气味，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他的生活也恒定了十年——七点起床，七点二十出门，奔驰S600等在楼下，八点整坐在会议桌首座。午餐是藜麦沙拉配煎三文鱼，晚上要么是米其林的包间，要么是健身房里一小时的有氧和力量训练。他的身体是一具精密的仪器，每一寸肌肉都被规划和驯服，汗腺只在健身房的规定时段开启，气味被昂贵的沐浴露和止汗剂镇压得服服帖帖。

那天下午，破产清算书摆在他面前。他签字时手很稳，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像裂帛。他站起来跟所有人握手，力度适中，三秒即松。走出那栋大楼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玻璃幕墙里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依然体面，只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第二天，他坐在出租屋里，用手机翻招聘软件。学历和经验在工地上不值钱，唯一能卖的是力气。他看见一条招工信息：建筑工地小工，日结两百，包午餐。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拨了电话。

工地在城市边缘，尘土漫天的开阔地上戳着几栋半成品的灰色骨架。陆承远穿着他唯一一双运动鞋踩进泥地里，白衬衫扎在深色西裤里，在一群汗衫短裤的民工中间，像一颗掉进煤堆的玻璃珠。

老赵负责带他——四十五岁，精瘦黝黑，嘴里的黄牙叼着烟卷，冲他一努下巴："新来的？把钢筋搬那边去。"

陆承远弯腰去抱那捆钢筋时，白衬衫绷紧了，从肩膀到腰线拉出一条干净的弧线。他咬着牙把钢筋拖了几米，掌心立刻火烧火燎地疼起来。太阳晒在后背上，衬衫很快湿透，贴在皮肤上黏腻难忍，汗珠从额角滑下来，他抬手擦，手背的白净皮肤上沾了一道灰印。

中午休息，工人们脱了上衣蹲在阴凉处吃饭。陆承远远远坐在一边，打开盒饭——油汪汪的红烧肉已经凝成白色脂块。他犹豫了一下，用筷子夹起一小块放进嘴里，油腻感在舌尖炸开，胃里一阵翻涌。旁边几个工人在说笑，脏话和荤段子混在刨饭的声响里，像另一种陌生的语言。他埋头吃饭，一口一口地咽，每一口都像吞沙子。

晚上回到出租屋，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手掌上磨出三个水泡，一个破了，淡黄的液体渗出来。脸被晒得发红发烫，鼻尖开始蜕皮。他把衬衫脱下来扔进垃圾桶——那是他身上最后一件干净的体面。然后他打开水龙头，水温调到最热，让水柱砸在后背上。水顺着脊沟淌下去，脚下汇成灰色的泥水。他闭着眼站在水里，没有哭，只是站了很久。

第二个星期，他学会了蹲着吃饭。

老赵扔给他一盒饭的时候他没接住，饭盒摔在地上，米饭撒了一地。他愣了一下，蹲下去一把一把地抓起来，重新塞回盒里。旁边的工友都看着他，他低头扒了一口带沙子的饭，嚼了嚼咽下去。从那以后，他不再坐水泥管上端端正正地吃，而是跟大伙一起蹲在墙根底下，膝盖并拢，胳膊肘撑在大腿上，下巴几乎埋进饭盒里。

他的手也变了。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渐渐变成一层淡黄色的厚茧，从指根铺到指尖。指甲缝里嵌进洗不掉的灰泥，他拿牙刷去刷，刷了几下发现根本刷不干净，索性不刷了。手掌变得越来越粗糙，握钢筋的时候不再火辣辣地疼，反而有种咬合般的踏实感。

第三周，他第一次在工地上脱了上衣。那天太热，太阳像烙铁一样贴在后背上，汗水把衬衫渍得透亮，布料黏在身上勒得难受。他左右看看，所有人都光着膀子，汗津津的黑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他伸手把衬衫从头上拽下来，赤裸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里——白皙、精瘦、腹肌分明、胸肌挺拔，跟身边那些黝黑粗壮的躯体格格不入。他自己都觉得扎眼，于是把衬衫搭在肩上，埋头干活，不敢抬头看人。

那天晚上收工，他蹲在水管下冲凉。冷水浇下来的时候，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前胸——皮肤发红，隐隐有一层薄薄的白皮开始翘起。他用手搓了搓，指腹上沾了一片半透明的死皮。他忽然想起什么，用力搓了搓手臂，更多的白皮簌簌地掉下来，露出底下微红的、正在变深的新皮。他就着冷水一寸一寸地搓，从胸口到胳膊，从后背到肚皮，死皮像雪片一样剥落，被水冲进脚下的泥地里。

月光底下，他光着身子站在露天水管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皮肤还是白的，但底下一层深色正在浮上来。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两道红印，是背心勒出来的。他忽然觉得，那具在健身房里精心雕琢了三年的身体，正在一块一块地剥落。

每天十几个小时的站立和负重，最先造反的是脚。

那双43码的运动鞋穿了不到一个月就顶脚了。大脚趾把鞋头撑出一个鼓包，脚趾顶在鞋膛前端，走一天下来每个趾头都疼得发麻。他以为是鞋质量不行，去集市上买了双45码的劳保鞋，穿进去倒是松快了几天，可没过半个月又顶脚了。脚掌变得越来越宽，趾根处磨出厚厚一层茧，他脱了鞋看自己的脚——脚背比以前高了一截，青筋凸起来像地图上的河流，脚趾粗壮，趾缝间开始冒出汗毛。

第三个月，他蹲在工地上绑扎钢筋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脚趾在鞋里顶得生疼。他把鞋脱了，光脚踩在碎石子上，低头看自己的脚掌——宽厚、结实、趾根那圈茧子硬得像橡胶垫，脚趾张开的时候趾缝能塞进一根手指。旁边老赵路过，瞥了一眼："乖乖，你这脚够大的，得穿48了吧？"他没答话，把脚翻过来看脚心，那里也磨出一层硬皮，纹路浅得几乎看不见了。

第五个月，他去鞋店买鞋。店员拿了尺子给他量，弯腰看了半天，抬头说："先生，您要穿50码。脚长32公分，脚宽11.8，得买加宽的鞋型。"他看着那个尺子上的刻度，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终于确认了一件悬了很久的事。他把50码的劳保鞋套上脚，脚趾在鞋膛里微微分开，每一根都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站起来走了两步，鞋底踏在地上"咚咚"响，稳得像生了根。

那双脚从此成了他的标志。晚上在工棚里，他把鞋一脱，满屋子人都要喊一句"老陆收收味儿"。他不仅不收，反而把脚翘在床沿上，十个粗脚趾大大地张开，趾缝里的黑毛被汗水润成小绺，脚底的茧子泛着暗黄色的光。那股脚臭味汹涌澎湃，像发酵了的麦麸混着铁锈和汗碱，能在空气里挂十分钟不散。老赵和他耍嘴皮子，他就把脚底板翻过来朝老赵一伸："闻闻，正宗的爷们味儿！"

身体的变化是全方位的。他的皮肤从白到红、从红到褐、从褐到赭，如今是深赭色里透着黑，关节处尤其深，像镀了一层暗釉。脸上油光满面的，额角和鼻翼永远沁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脂，在太阳底下反光。胡子以前天天刮，后来两三天刮一次，再后来想起才刮，下巴和两腮的胡茬又粗又硬，摸上去像砂轮。

体毛从第二个夏天开始疯长。先是小腿，汗毛从稀变密，从浅变黑，从软变硬，三个月就长成一片密匝匝的黑林子，蔓延到大腿、小腹、肚脐。然后是胸口，以前健身房练出的光滑胸肌上，忽然有一天冒出一圈黑色的绒毛，蜷曲着、顶着毛孔往外钻，短短半个月就覆盖了整片胸膛，又从锁骨爬到脖子，从肚脐蔓延到腰侧。胳膊上的汗毛也变黑了，尤其是小臂，日光底下能看见一层黑茸茸的光。腋下就更不用提了，以前修剪整齐的两片，如今长成浓密的黑丛，一抬胳膊就炸出来，湿淋淋地滴着汗。

气味是最彻底的背叛。以前他身上只有沐浴露和须后水的清冽，现在那点残余早就被淹没了——汗酸、烟草、隔夜酒、热乎乎的体脂发酵，混合成一股蒸腾的、浓烈的、毫不遮掩的雄性腥气。腋下最冲，一股发酵过的、带着膻味的浊气，抬手能飘出三步远；胯下最浓，厚重黏稠，混着尿碱和汗垢的甜腥；脚底最汹涌，热烘烘的碱臭味能把整个工棚灌满。他刚来的时侯闻见工友身上的味道还想屏息，现在他闻见自己的味道，不仅不躲，还故意把汗衫脱下来拧一把，拧出的汗水泥水哗啦啦地淌，他反手把湿衫子往肩上一搭，迎着风闻那股蒸腾起来的浊气，咧嘴一笑。

有天晚上喝酒，老赵说他"臭得苍蝇都不落"。陆承远把背心撩起来，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和胸脯，大巴掌拍了拍："你闻闻，这他妈是活出来的味儿！"他扯着领口往自己鼻子底下扇了扇，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混合了汗垢、油脂和体温的浓烈体味，然后满意地打了个嗝。"以前老子喷香水，现在老子自带香！"一桌子人笑得前仰后合，他大脚丫子往桌上一搁，50码的肉脚板摊在塑料桌面上，脚臭味和烧烤的孜然味混在一起，他仰头灌了一整瓶啤酒。

老陆现在的身材跟几年前那个坐办公室的精致产物判若两人。

他体重比破产前重了整整十六公斤。身高没变，但骨架像是被重活撑开了一圈，肩膀宽了，胯骨阔了，整个人的投影从原先的细长变成现在的敦实方墩。体脂率从十四涨到了二十二，但这份脂肪跟健身房那种松垮的肥肉不同，它裹在肌肉外面，厚厚韧韧的一层，捏一把是软的，捶一拳底下是硬的。

他现在的身板用数据说话就是：胸围一百一十八厘米，腰围九十四，臀围一百一，上臂围四十，前臂围三十六，大腿围六十二，小腿围四十二。肩宽五十公分，从腋下横量背阔肌有五十二公分宽。脖子粗了整整一圈，四十三公分的颈围把那副粗短的脖颈衬得敦实厚重。老赵说对了，真正的体力劳动者肩胛是下沉的，脖颈是放松的，那股沉甸甸的劲儿往下坠，像一头习惯了负重的老牛，不显山不露水，可肩膀一抖就能扛起一百斤水泥。

背阔肌是他身上最骇人的部分。常年弯腰搬重物让两片肌肉像翅膀一样横向展开，从腋下一直铺到尾椎骨，厚墩墩地覆在后背上。竖脊肌沿着脊柱隆起两条肉棱，弯腰时像弓弦一样绷紧，直起时松韧地舒展开。肚子上一层绵韧的脂肪覆盖着六块腹肌，坐下时能叠出两道肉褶子，可绷紧了那几块硬邦邦的轮廓还是顶得出来，像石板底下的砖头。胸肌厚墩墩地铺着，两坨肉不算棱角分明，却有足够的弹性和厚度，乳晕周围一圈蜷曲的黑毛往外炸着。

胳膊是最"干活"的部件。大臂粗壮但肱二头肌并不夸张，反而是三头肌垂着一坨厚肉，绷直了硬得跟铁一样。前臂骇人，青筋虬结从腕部爬到肘弯，一握拳那些筋络就暴出来，像树根缠在石头上。手掌大得跟蒲扇一样，淡黄色的茧子铺满指根，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灰泥，早跟皮肤长在一起了。

下半身才是他的根基。大腿把迷彩短裤的裤管撑得满满当当，股四头肌外侧鼓起一个硬邦邦的肉块，走路时一步一个轮廓。臀肌厚得像两块坐垫，蹲下去能把裤缝撑开半指宽，站起来又绷回滚圆的两团。小腿肚上两坨肌肉硬得像石头，脚踝粗壮，青筋暴突，稳稳接在那双50码的大脚板上。脚趾粗短敦实，每一根都有成年人大拇指那么粗，趾根茧层厚得像肉垫，趾缝间嵌着灰泥和湿漉漉的汗垢。

从脖子到脚背，全身覆盖着一层密匝匝的黑毛。胸毛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脐下，肚脐眼深处都蜷着一撮；腿毛长到两公分，胳膊上的汗毛在日光底下泛着黑茸茸的光；腋下更不用说，浓密得跟两团黑棉絮一样，汗水一泡就贴在皮肤上，干了又支棱起来扎手。皮肤深赭色，关节处尤其黑得发亮——手肘、膝盖、脚踝那一圈像镀了釉，是日复一日在太阳底下弯腰干活磨出来的。

老赵有次喝多了拍着他后背说："老陆，你现在这身板，比你刚来那会儿像个爷们儿多了。"他当时光着膀子，坐在塑料凳上，50码的大脚丫子翘在桌上，胸口那片毛湿淋淋地滴着汗珠。他拍了拍自己厚墩墩的肚皮，粗声粗气地回："那肯定的，以前那叫假把式，现在这是真货。"

老陆看着镜子里那个男人，与其说不认识了，倒不如说是自己最满意的样子。一百七十八公分的身高，九十二公斤的体重，全身的皮肤从原先的白皙变成了深赭色，胸口、后背、腹部、胳膊、腿，全身上下覆着一层密匝匝的黑毛，汗水一泡就贴在皮肤上，干了又支棱起来扎手。肩膀宽厚而微微内扣，背阔肌把上身撑成一个敦实的梯形；胸膛厚墩墩地铺着两坨肉，乳晕深褐近黑，周围的卷毛往外炸着；肚皮上覆着绵韧的脂肪，底下六块硬肉的轮廓影影绰绰；腰侧两片肉板厚得掐不透，从腋下到胯骨一路没有收窄的痕迹，整条腰背像一堵方方正正的肉墙。

两条粗胳膊垂在身侧，前臂上的青筋凸起着像树根；两只蒲扇大的手掌上铺满淡黄色的厚茧，指甲灰黄，甲缝里嵌着灰泥。大腿把迷彩短裤的裤管撑得绷起来，股四头肌外侧的轮廓一步一个鼓包；臀肌厚得像坐垫，把后兜撑鼓了；小腿肚两坨硬肉跟石头一样；脚踝粗壮，稳稳接着那双五十码的大脚板——脚趾张开，趾缝里嵌着灰泥和汗垢，脚底一圈淡黄的茧子在镜子里反着暗光。

他伸出那只粗壮、长满老茧、指甲缝嵌着灰的手，摸了摸镜子里那张脸。油光满面，额角和鼻翼沁着亮晶晶的油脂；胡子两天没刮了，从下巴蔓延到两腮，粗硬的胡茬摸上去像砂轮；嘴角挂着干涸的白沫印子，昨晚喝酒的遗迹；乱发支棱着，汗湿成一缕一缕贴在额角。

他把那只大手从镜面上收回来，低下头，凑近自己的胳膊窝闻了一下——那股蒸腾的、发酵的、热烘烘的腥臊气冲进鼻腔，带着隔夜酒和烟焦油和汗酸和体温混合的浊重男人味。他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把胳膊放下来，对着镜子里那个黑红脸膛、胡子拉碴、满身毛刺、50码大脚板摊开的糙汉，龇着牙笑了。

然后他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声音粗了起来："操！"

他转身走出厕所，50码的大脚板踏在碎石子上"咚咚"响。裤裆里那包沉肉晃晃荡荡地甩着，迷彩短裤的裤腰卡在髋骨上，背心的黄渍领口翻着毛边。他走到工地中央，阳光打在光着的厚实脊背上，把那片密匝匝的黑毛照得泛出暗金色的茸光。他弯下腰，一把抄起那袋一百斤的水泥甩上肩膀——脖颈不歪，肩膀不耸，腰背弓成一道结实的弧线，那五十码的大脚板深深嵌进碎石子地里，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他扛着水泥袋大步往前走，浑身的男人臭在午后的热风里蒸腾扩散。汗珠从油光的额角滚下来，顺着粗硬的胡茬滴进胸口的黑毛里；腋下湿淋淋的两团炸开来，腥臊气飘出去三步远；那双反光的黑棉袜裹着50码的大脚板踩在碎石地上，每一步都蒸腾起一股热烘烘的碱臭味。

老陆走在工地上，走在太阳底下，走在满世界尘土和水泥的气味里。那副从健身房精雕细琢出来的漂亮身子已经被彻底熔掉了——熔成了一副厚、糙、臭、野、浑身是劲的民工身板。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粗声粗气地冲着前面喊了一嗓子："老赵！下一袋放哪儿？"

"你他妈瞎啊？就堆那儿！"

"好嘞！"

他把水泥袋"咚"地撂在地上，50码的大脚板碾了碾脚下的石子，直起腰，用胳膊蹭了把脸上的汗——油光和灰泥在粗壮的前臂上抹出一道黑亮的印子。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又毒又烈，晒在他光着的厚实脊背上，晒在那些密匝匝的黑毛上，晒在那双被工地的尘土和汗水彻底驯化了的50码大脚板上。

他笑了。油光满面、胡子拉碴、牙缝里嵌着菜叶的，粗野而痛快的笑。然后他弯下腰，又扛起了一袋水泥。

陆承远第一次注意到自己胯下的变化，是在某个收工后的傍晚。他蹲在工棚外的水龙头下洗头，弯腰时裤裆绷得死紧，低头一瞥，竟看见劳保裤前面鼓起一个浑圆的弧度，把粗帆布撑得满满当当，像是塞了半个小西瓜。他愣了一瞬，直起身，那团鼓囊便垂坠下来，晃晃荡荡地坠在两腿之间，随着动作沉甸甸地摆动。他想起刚来工地时，这条裤子穿在身上还松垮垮的，现在腰身倒是合适了，胯下却勒得慌。

变化的根源要从更早说起。从前他坐在办公室里，西装裤剪裁得体，内裤永远是莫代尔棉的平角款，把下体裹得服服帖帖，从外面看几乎是平整的。偶尔健身，穿紧身训练裤，更是把轮廓压得干干净净。可到了工地，一切都是另一回事。沉重的体力劳动让全身血液加速奔涌，雄性激素仿佛被激活了一般，那处地方在日复一日的搬扛抬举中悄然膨胀。首先是睾丸，过去两枚圆润小巧的鸽卵，如今变得像山核桃般沉实，垂在精囊里晃晃悠悠，把大腿根部撑得往外分。阴囊的皮肤在高温汗湿里变得松弛而厚韧，皱褶粗如树皮，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黑毛，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会阴。

紧接着是阴茎本身的变化。在没有内裤束缚的劳保裤里，它终日自由地耷拉着，粗粗长长的一挂，像条半醒的蟒蛇。干活时摩擦大腿内侧，渐渐磨出一层暗色的茧皮，龟头从包皮里探出半截，表面粗糙发紫，冠状沟里积着汗垢和灰泥，散发着浓郁的、混着尿骚的雄性腥气。到了晚上冲凉，冷水一激，它稍微收缩，可泡在热水里又舒展开来，足有婴儿小臂粗细。陆承远第一次认真打量它时，心里涌上一种陌生的自得——以前健身房里那些线条分明的肌肉，都比不上这根粗壮的家伙来得实在。

工地上没人在意这些，可工友们酒后的话题却总绕不开。老赵有天醉醺醺地拍他裤裆：“陆哥，你这家伙什儿够本钱啊！比我家那根晾衣杆还粗！”一群人哄笑起来，陆承远也不躲，反而挺了挺腰，故意把那团鼓囊往老赵手心里顶：“摸摸，真家伙，比你那根假把式强多了！”粗俗的笑骂声里，他感到一种奇异的骄傲——这是劳动赋予的，是纯爷们的勋章。

更明显的是日常起居中的不便与适应。蹲便池时，那东西会垂下来蹭到坑沿，他不得不一手扶墙一手托着它，姿势从狼狈变成了熟练。走路时两腿微岔，步子沉稳，胯下那包沉甸甸地左右晃荡，把裤裆磨出一片发白的旧痕。有时坐在高处休息，他岔开双腿，那包便大大方方地搁在膝盖之间，像只伏卧的野兽。他不再觉得羞耻，反而享受那种暴露在空气中的自由感——和脚上的臭汗、胸口的体毛一样，这是他身体最真实的一部分。

最让他震撼的是某个燥热的午夜。他光着身子躺在板床上，风扇嗡嗡地转，热风裹着汗臭掀不开凉意。半梦半醒间，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穿过那片蔓延的毛发，握住了那根滚烫的硬物。它竟然胀得比他清醒时还大一圈，青筋贲张，龟头圆润饱满，像只蓄势待发的巨兽。他捏了捏，感受到里面血液的奔涌，忽然低声笑了——过去那些西装革履、温文尔雅的日子里，他从未真正拥有过这样的东西。如今，这副被劳动改造过的躯体，从头顶到脚底，从皮肉到内脏，就连最私密的那处，都烙上了工地的印记。

第二天上工，他弯腰绑扎钢筋时，余光瞥见自己的裤裆在蹲姿下绷成一道鼓鼓的弧线，帆布褶子里沁出一圈深色的汗渍。旁边的年轻工友偷偷瞄了一眼，脸红着转过头去。陆承远浑不在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大踏步地走向下一捆钢筋。胯下那包沉沉的肉在他迈步时上下颠动，和着他粗重的呼吸，成了这片工地上最野性的节拍。他咧嘴笑了，牙缝里塞着早饭的葱花，额上的汗珠顺着黝黑的脸颊滑进脖颈，消失在厚实的胸毛里。这才是他——一个彻头彻尾的糙汉民工，从头顶的汗碱到脚底的厚茧，从嘹亮的脏话到胯下那沉甸甸的、散发着热腾腾男人气的粗大物什，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活着，糙着，真实着。

称谓的转变悄无声息。

刚来工地时大家都喊他"陆哥"，带着点试探的客气。新来的项目经理对着花名册喊"陆总"的时候，他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老赵在旁边替他答了："叫啥陆总，这儿只有老陆！"那声"老陆"像颗石子投进湖里，在他心口荡开一圈涟漪——不是难受，是一种说不清的、被什么东西轻轻卸下来的感觉。

从那以后，"陆哥"慢慢少了，"老陆"渐渐多了。一开始工友们喊"老陆"他还微微一愣，后来自然而然地应声，再后来他自己开口都是"老陆我如何如何"。有回他搬钢筋，背后有人喊"老陆帮忙"，他头都没回，粗嗓门吼了一嗓子："喊什么喊，来了！"吼完蹲在地上笑——从前的陆总听见别人这样吆喝，怕是要皱眉的，现在他就喜欢这种被当自己人的粗鲁。

那次喝酒彻底把"陆总"给埋了。老赵喝高了，拍着桌子跟大伙说："你们知道吗，老陆以前可是个大老板！办公室吹空调的！"桌上安静了一瞬，几双眼睛看过来。陆承远叼着烟，眯着眼，忽然哈哈大笑，酒杯往桌上一墩："老板个屁！那都是装的！看看老子现在——"他站起来，岔着两条粗腿，拍着自己的裤裆又拍了拍胸口厚实的肉膘，"这才是真货！以前那是假把式！"一桌人哄堂大笑，他重新坐下，仰头灌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嘴角淌进脖子里的黑毛中。他听见自己粗哑的笑声混在工友们中间，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那一刻他心里清清楚楚——陆总已经死了，活着的是老陆。

第二天上工，新来的项目经理又客客气气叫了声"陆总"，他转身瞪过去，粗脖子一梗："跟你说多少遍了叫老陆！再叫陆总老子拿钢筋抽你！"年轻人吓得缩脖子，工友们笑得前仰后合。他满意地拍了拍肚子，哼着跑调的荤段子走远了。

老陆现在活得糙得理直气壮。

通勤。早晨五点半从板床上翻起来，浑身已经先于意识开始冒汗。那件白色背心挂在床头的钉子上，领口松垮垮地垂着，腋下两片深黄的汗渍像大陆地图，棉花纤维被汗碱浸得发硬，摸上去跟砂纸一样。他往头上一套，粗壮的胳膊撑得袖窿绷紧，胸毛从圆领口炸出来一片。下身是那条迷彩短裤，裤腰松紧带早没弹力了，全靠两瓣厚实的臀肉卡着——他挂空挡，那团沉甸甸的肉在粗帆布里晃晃荡荡，走路时贴着大腿甩来甩去。黑棉袜穿了不知道多久，棉纱被汗碱腌得泛油光，脚后跟磨得发白变薄，他光脚蹬进去，十个粗趾头把袜子撑变形。劳保鞋鞋带系了死结从来不拆，穿脱全靠硬踩，后帮早被脚跟踩塌了，露出袜子上反光的补丁。

他往公交车上挤的时候，往吊环上一抓，腋下两团湿淋淋的黑毛就炸出来，腥臊味扩散出去，旁边人皱眉挪步，他浑不在意，反而把另一只胳膊也抬起来抓住横杆，两个胳肢窝对着车厢，那股蒸腾的浊气更汹涌了。脚底下劳保鞋里闷了一宿的汗气蒸上来，方圆两米内的人都在悄悄屏息。他打了个哈欠，牙缝里塞着昨晚的韭菜叶子，油汪汪的脸上胡子拉碴，满头乱发支棱着。公交急刹，满车人东倒西歪，只有他那双50码的大脚稳稳扎在地板上，纹丝不动——底盘宽，重心低，稳当。

吃饭。中午十二点，他往水泥管上一坐，饭盒搁在膝盖上。盒饭早凉透了，油凝成白块，米饭硬得硌牙。他扒一大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嘴巴张着"吧唧吧唧"响，米粒和油星从嘴角掉出来落在背心上，拿手背一蹭，在皮肤上抹出一道油光。红烧肉用手捏着啃，油顺着指缝往下淌，嘬手指"啧啧"响。吃完打个惊天动地的饱嗝，饭盒往地上一扔，背心撩起来擦脸上的汗——下摆又多一道油印。仰头灌水，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进脖子里那片黑毛中，汇成亮晶晶的溪。旁边小王嫌他吃相难看，他龇着黄牙乐："你懂个球，这样吃才香！"

社交。晚上收工，他光着膀子蹲在路边摊塑料凳上，脚翘在对面的空凳子上——50码的大脚板摊开着，趾缝里嵌着灰泥，脚臭味混着烧烤的孜然在夜风里飘。左手捏酒瓶，右手攥肉串，油从嘴角流到下巴滴在胸口的黑毛上。"来走一个！"跟老赵碰瓶碰得"咣"一声，沫子溅一桌，他低头舔桌上的啤酒沫，下巴胡茬刮得塑料桌面"沙沙"响。划拳嗓门大得半条街听得见，输了仰头灌一整瓶，酒从嘴边淌到脖子，顺着胸毛往下淌把裤腰洇湿一圈。老赵讲荤段子他笑得前仰后合，蒲扇大的巴掌拍桌子，酒瓶都震倒了。最后趴在桌上，光膀子挨着工友光膀子，汗黏汗，毛蹭毛，迷迷糊糊搂着老赵脖子喊"兄弟"，嘴里酒气冲天，脚丫子一翘一翘地晃。没有客套，没有分寸，只有酒精、臭汗、粗话和一腔滚烫的热乎气。

身体。他已经大半年没认真照镜子了。工地厕所那半块破镜子里偶尔瞥一眼——黑红脸膛、胡子拉碴、油光满面，他看着只想笑。胸腹那层绵韧脂肪把腹肌盖得影影绰绰，伸手捏一把底下是硬的，那股从骨头里长出来的结实劲儿比健身房那身"好看"的线条带劲多了。体毛密匝匝地从脖子长到脚背，在黑红皮肤上张牙舞爪地炸着。他洗澡时故意闻闻自己胳肢窝，然后龇着黄牙对自己笑——那副油光满面的丑相，每一寸都活得热热闹闹、坦坦荡荡。

气味。他现在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蒸腾的热烘烘的雄性腥气——腋下最冲，热稠的发酵膻味抬手飘三步；胯下最浓，厚重黏稠的甜腥混着尿碱；脚底最汹涌，碱臭味能把工棚灌满；后背和胸口的汗酸混着烟草和隔夜酒，汇成一种浓烈的、几乎有了实体的男人臭。他不仅不遮不掩，还以此为荣。有次下雨工棚里闷得喘不过气，他把鞋脱了，50码的大脚丫子晾在床沿，脚底板朝外，那股热烘烘的碱臭味蒸腾起来弥漫整间屋子，新来的小工憋着气往外跑，老陆冲他背影喊："跑啥？这叫男人香！你闻惯了就离不开了！"

老陆的自慰，像是从这副粗壮的身体里自发涌出来的热源，跟吃饭、喝酒、骂娘一样，是活着的本能。往往是某天晚上收工回来，冲了个凉水澡后往板床上一躺，风扇嗡嗡转着，浑身的毛孔还在往外蒸热气。他光着膀子，迷彩短裤挂在胯骨上，两只50码的大脚丫子翘在床沿。空气里充斥着七八个糙汉子睡熟后的鼾声和浊气，而他忽然就硬了——硬得毫无预兆，硬得像根烧红的铁棒，把裤裆撑起一座帐篷。

老赵他们都在旁边床上睡着，老陆大大咧咧地翻身侧躺，脸朝着墙，手往裤裆里一伸就握住了那根沉甸甸的硬货。没有润滑，手掌的粗茧直接贴着滚烫的皮肉，那种粗糙的摩擦感反而让他爽得头皮发麻。他的喘气声粗重而赤裸，从鼻腔里冲出来，夹杂着含混的脏话："操……真他妈……"

他从不刻意压低声音。这片工棚里的男人谁不打呼噜、谁不放屁、谁没自慰过？老陆的动静混在满屋的鼾声里，粗野而坦荡。他有次甚至把迷彩短裤直接褪到大腿根，那根粗壮的家伙完全暴露在闷热的空气里——龟头圆润发紫，青筋暴突，从根部到顶端覆着一层油亮亮的汗光，随着脉搏一跳一跳地勃动。他用手掌包住它上下撸动，掌心的老茧摩擦着最敏感的部位，一股股热流顺着脊柱往头顶涌。他张嘴喘气，口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枕头上，牙缝里还散发着晚饭的韭菜味，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胸腹那层绵韧的脂肪跟着喘息起伏，肚皮上的黑毛被汗水打湿成绺。

这时候他满脑子都是白天的活计——扛水泥袋时弓起的腰背、抡大锤时前臂绷紧的肌肉、老赵的笑骂、路边摊的啤酒沫子。全都混在一起，热烘烘地往胯下汇聚。他的动作越来越快，粗大的手掌握着粗大的肉棒，那种毫不节制的、带着野蛮冲劲的摩擦把整张板床晃得嘎吱作响。最后冲顶的时刻他整个人绷紧了，背阔肌像两扇翅膀一样展开，腰背弓起来，脚趾蜷缩着扣进床单里，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闷闷的、几乎像野兽咆哮的喉音："呃——！"

精液喷出来，又浓又稠，带出一股浓郁的、混着汗碱的腥膻气，溅在肚皮上和胸口的黑毛里。他喘着粗气躺平，浑身汗涔涔地冒着热气，那根东西还在手里一跳一跳地搏动着，慢慢软下去，垂在腿根湿漉漉地晃荡。

他从不急着擦。就那么摊开手脚躺着，两只50码的大脚丫子大敞着，趾头舒舒服服地张开，那股汹涌的脚臭味蒸腾着，混着胯下的腥臊、腋下的汗酸、胸毛上黏着的精液气味，整张床铺上弥漫着浓郁到呛人的雄性浊气。他伸手抹了一把肚皮上的白浊，捻了捻指头，然后往床单上一蹭——那床单本来就黄渍斑斑，多一块少一块根本看不出来。

有回老赵半夜起来撒尿，迷迷糊糊看见老陆光着身子晾在那儿，胯下一摊狼藉，床单湿了一片，满屋子冲鼻子的味儿。老赵嘟囔了一句"你丫又折腾"，老陆翻了个身，粗声粗气地回："咋了，你嫉妒？"老赵骂了句脏话走了。老陆哈哈笑了两声，把同样汗津津、散发着一整天劳动余味的那条粗壮的大腿搭在被子上，满意地嗅了嗅空气中那股独属于他自己的、浓烈滚烫的男人气息，然后闭上眼睛。不到三分钟，鼾声响起来了。

他从不为此羞耻。他甚至觉得，能这样酣畅淋漓地把自己交给欲望，比从前那套程序化、精致化的"例行公事"强了不知道多少倍。释放完了整个人都松快，第二天扛水泥袋都更有劲儿。隔三差五来这么一回，跟喝顿大酒、骂场街一样，是糙汉子活着的基本配置。

如今那张泛黄的板床上，事后弥漫着精液、汗臭、脚碱、烟草和隔夜酒的浓烈混合体，老陆像头餍足的野兽摊开四肢躺在那片狼藉中央，50码的大脚丫子耷拉在床沿，趾缝里嵌着灰泥。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伸手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肚皮上那一摊没擦的白浊，指头捻了捻，往床单上一抹，然后翻个身，把脸埋进被汗水浸透的枕头里，三秒入睡。

老陆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摸自己毛茸茸的肚皮，然后心满意足地打个响亮的哈欠。他上工专门挑重活干，享受肌肉酸痛带来的痛快；休息时蹲在阴凉处跟工友们骂天骂地骂工头，嗓子扯得嘶哑；喝酒时把酒杯砸得震天响，醉醺醺地搂着老赵的脖子喊"兄弟"。那双50码的大脚踩着工地碎石，每一步都稳得像生了根——他在这个尘土飞扬的世界里扎下了自己的根。

有天深夜收工，他光着膀子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仰头看见城市边缘的霓虹灯。那些曾经属于他的写字楼灯光遥远得像另一个星系的信号。他想起从前出入高级会所，服务员恭敬地弯腰，下属谨慎地低头，每个人都用"陆总"把他供在高处。那种"高"让他冷，像站在悬崖边上，一不留神就要掉下去摔碎。而现在"老陆"这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他肩膀上，粗糙、厚实、暖烘烘的，像老赵拍他后背时那只汗津津的大手——让他觉得双脚稳稳踩在地面上。

他举起粗壮的胳膊，用满是老茧的手掌拍了拍自己黑黝黝的厚实胸肌，冲着空荡荡的工地吼了一嗓子："老子现在是真爷们儿了！"回声在钢筋水泥间弹跳着，渐渐散进夜色。他吸了吸鼻子，闻见自己浑身汹涌浓烈的男人臭，咧开嘴粗野地笑了——牙缝里还卡着晚饭的韭菜叶子，胡茬在路灯下闪着粗硬的光。

那副油光满面、胡子拉碴、汗毛密布的糙汉子身板，在夜风里冒着蒸腾的热气。他转过身，50码的大脚丫子踏在碎石子路上咚咚响，迷彩短裤裤裆里那包沉肉晃晃荡荡，背心的黄渍领口翻着毛边。他没有回头。从前那个西装革履、精致体面的陆总，已经死在了破产清算书签下的那一刻；活着的这个老陆，浑身的男人臭浓烈到风都吹不散，粗俗、下流、油腻、丑陋——可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都实实在在地托着他。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用背心下摆擦了把脸上的油汗，粗声粗气地冲着工棚方向吼了一嗓子："兄弟们，明儿见！"

那双50码的脚板，踩在工地的碎石子上，一步一步，稳得像生了根。

工地下午三点半，老陆和老赵一人叼着根烟从七号楼下来，满手的钢筋锈和水泥灰。两个人憋了一泡尿憋了两个钟头，下了架子就直奔工地角落那间公共厕所。

那间厕所谈不上什么文明，水泥砌的槽子通到底，隔板都没有，一长溜蹲坑加一长溜小便池——准确说就是一面贴了白瓷砖的墙根底下挖了条浅沟，水龙头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冲不干净也懒得冲。瓷砖上黄渍斑斑，墙角结了厚厚的尿碱，那股氨水和汗垢混合的气味在烈日底下发酵得浓稠呛鼻。

老陆先到的。他迷彩短裤的拉链"哗"一声扯到底，那根半软的粗物从裤裆里弹出来，沉甸甸地垂着，龟头还裹着半截包皮，散发着一股蒸腾的、热烘烘的尿臊味。他两腿岔开，50码的大脚板稳稳钉在湿滑的水泥地上，把住那根东西对准墙根浅沟，膀胱一松，一股滚烫的淡黄色尿柱"哗哗"地砸在瓷砖上，溅起细密的尿沫子。

老赵挨着他站定，同样扯开裤裆掏出来。两个男人并排站着，两条尿柱一左一右冲刷着同一面瓷砖，声音在狭小的厕所里回荡。老陆侧头瞟了一眼老赵那根，粗声笑了："老赵，你那玩意儿咋跟你的个子一样，精瘦精瘦的。"

"去你妈的，"老赵尿得正畅快，斜着眼睛回敬，"瘦归瘦，有骨头有肉。你这根倒是粗，软绵绵的跟条死蛇似的。"

"操，你等着瞧它硬的时候，"老陆粗嗓门在厕所里嗡嗡响，"老子晚上打手枪的时候一只手都攥不过来。"

"你丫就知道吹，"老赵尿完了，抖了抖家伙，没拉裤链就那么晾着，"上回半夜你哼唧哼唧的，老子听见了，你那动静跟杀猪似的。"

"杀猪咋了？杀猪的叫得比你那闷声放屁的样儿强！"老陆也尿完了，但没急着收家伙。那根东西被尿过之后微微胀大了一圈，半硬不硬地垂在腿根，被太阳晒热的厕所空气一蒸，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混着尿碱的腥膻味。他用粗糙的手掌撸了一把龟头，把最后几滴甩掉，指腹上的老茧蹭过最敏感的冠沟，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老赵在旁边看见了，咧嘴嘿嘿一笑，伸手就过来拍了一下他那根玩意儿："咋了，碰一下就硬？老陆你他妈憋坏了吧。"

那一巴掌不轻不重，粗糙的手掌拍在敏感的肉柱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厕所里回荡。老陆那根东西被刺激得猛地弹了一下，肉眼可见地胀起来，从半硬迅速变成全硬，龟头从包皮里完全翻出来，圆润发紫，青筋暴突，直挺挺地杵在空气里，至少十七八公分长，粗得老赵一只手都圈不住。

"操，"老赵盯着那玩意儿，咽了口唾沫，"还真他妈够劲。"

厕所里安静了两秒。那股浓烈的尿臊味混着两个男人身上蒸腾的汗酸和体味，把狭小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太阳从破屋顶的缝隙里射进来一束光，打在两具粗壮的身体上，汗毛在光柱里清晰可见——老陆胸腹那片黑毛湿漉漉地泛着油光，老赵精瘦黝黑的身上也覆着一层薄汗。

老陆的呼吸粗起来了。他侧过身，粗壮的胳膊一把搂住老赵的后脖子，把那张精瘦的脸拉近了。两个人面对面，只隔着半臂的距离，各自的体味直冲鼻腔——老陆是浓烈的汗碱混合隔夜酒的浊气，老赵是精瘦男人独有的、抽烟抽狠了带点焦油的酸味。老陆的硬家伙顶着老赵的裤裆，隔着那层粗帆布，能感觉到老赵那根也半硬了。

"你丫硬了，"老陆粗声粗气地笑了，蒲扇大的手直接按上老赵的裤裆，隔着布搓了一把，"嘴上说你那根精瘦，这会儿不也挺精神？"

老赵"嘶"了一声，没躲，反而往前顶了一下胯。他的家伙在老陆粗糙的手掌底下越来越硬，把裤裆撑出明显的形状。"少废话，"老赵嗓子哑了，"你他妈到底泄不泄？"

老陆没回答，大手直接扯开了老赵的拉链。那根精瘦但硬如铁棍的东西弹出来，颜色深褐，血管在薄薄的皮肤底下清晰可见。老陆攥住它，掌心的老茧裹上去的时候，老赵整个人都绷了一下，嘴里骂了句含混的脏话。老陆撸了两下，忽然觉得不过瘾，直接换了个姿势——他转了个身，背靠着湿漉漉的白瓷砖，瓷砖表面那层陈年的尿碱冰得他后背一激灵。他没在意，反而往下一滑，岔开两条粗腿，迷彩短裤的裤裆大敞着，那根硬挺的粗物直直地杵在空气里，龟头顶端渗出一滴透明的腺液，在光束里亮晶晶地反着光。

"来，你帮老子撸一把。"

老赵咽了口唾沫，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往前一步站在老陆岔开的两条粗腿中间。他那根褐色的硬家伙跟老陆的粗东西几乎挨着，两根勃起的阴茎并排杵在闷热的厕所空气里，一根粗壮紫红、一根精瘦深褐，同样硬邦邦地充血膨胀，同样散发着浓烈的雄性腥气。老赵粗糙的右手伸过去，一把攥住了老陆那根粗物的根部——手掌只能圈住大半个，拇指和中指差点碰不上。掌心那层硬茧裹住滚烫的肉柱时，老陆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哼。

"操……你他妈手劲轻点……"

"少废话，"老赵嗓音哑了，手掌上下滑动起来，老茧摩擦着敏感的皮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你小子不是嫌老子精瘦吗？这会儿嫌老子手糙？"

老陆嘴里骂骂咧咧，可身体却诚实地往下塌了塌——两瓣厚实的臀肉在瓷砖上压扁，整个人的重心沉下去，两条粗腿张得更开，50码的大脚板用力蹬着湿滑的水泥地面，脚趾在劳保鞋里蜷紧了。老赵的手越撸越快，粗糙的掌纹碾过龟头冠沟的时候，老陆腰背猛地弓起来，两片背阔肌像翅膀一样展开，厚实的胸腹上那片黑毛被汗打透了，顺着呼吸急促地起伏。

"你……你他妈别光顾着撸我的，"老陆粗喘着，大巴掌伸过去抓住老赵那根褐色的硬物，同样开始上下套弄。掌心的老茧裹住那根精瘦但硬如铁棍的东西，老赵也"嘶"地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的腰往前一顶，把家伙往老陆手心里送。

厕所里只剩下两个人的粗喘声、手掌摩擦皮肉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从喉咙里压出来的、含混不清的脏话。尿碱的气味被两具汗津津的身体蒸腾出来的热烘烘的男人味盖过去了——腋下的腥臊、胯下的甜腥、脚底的碱臭、后背的汗酸，混着精腺液那股淡淡的漂白水味，把狭小的厕所空间塞得胀满。阳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射下来一束，照在两个人并排的勃起的阴茎上，青筋在光线下清晰可见，龟头油亮亮的反着光。

老赵先撑不住了。他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极低极哑的嘶吼，整个人猛地一颤，褐色的那根在老陆手心里剧烈跳动，一股白浊浓稠地喷出来，溅在老陆毛茸茸的肚皮上、黑密的胸毛上，有一滴甚至溅到了他下巴的胡茬上。老赵膝盖一软，往前倾着身子，额头几乎顶住老陆的肩膀，粗喘不止。

"操……"老赵含混地骂了一声，手却没停，还在给老陆撸着。

老陆被他那声低吼和手上越来越快的节奏刺激得整个人绷成了弓。腰背从白瓷砖上弹起来，50码的大脚板猛蹬地面，脚趾隔着劳保鞋死死抠住水泥缝，厚实的臀肉在瓷砖上碾出湿漉漉的印子。他嘴里含混地骂着不成句的脏话，喉咙深处滚出一连串低沉的、闷在胸腔里的呻吟，像头被按在屠宰台上的蛮牛。

"……不行了……操……要来了……"

老赵那只粗糙的手掌最后狠狠一撸，拇指压在龟头冠沟上碾过去——老陆整个人猛地痉挛了一下，腰背弓到极限，胸腹绷紧，那片被汗水打得湿淋淋的黑毛跟着剧烈颤动。他张着嘴喘气，粗哑的嗓子挤出一声短促的、几乎像被打了一拳的闷哼，然后那根紫红色的粗东西在老赵掌心里猛地跳了三跳——第一股白浊喷出来的时候直接溅到了老赵的下巴上，又浓又稠，带着一股腥膻的热气；第二股飙上自己的胸口，挂在那片黑毛上白花花地一滩；第三股跟着前两股淌下来，顺着鼓胀的肉柱滚湿了老赵的指缝。

他整个人软下去，后脑勺"咚"地磕在白瓷砖上，尿碱渣子簌簌地掉进脖子里。他懒得管，就这么大敞着两条粗腿，胯下一片狼藉，白浊混着汗水泥灰在毛茸茸的肚皮上糊了半张地图。那根东西还在搏动着，在老赵松开手之后晃了晃，软下去半截，湿漉漉地垂在腿根，跟那片浸透的短裤裤裆黏在一起。

厕所里安静了两秒。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混着水珠从破水管滴下来的"啪嗒啪嗒"。

老赵抹了把下巴上沾的白浊，拇指和食指捻了捻，然后往墙上一蹭。他直起身，精瘦的褐色家伙还半硬着垂在裤裆外面，上面沾着一层亮晶晶的黏腻。他低头看了看老陆那副瘫在瓷砖上、浑身狼藉的糙身板，忽然龇着黄牙笑了。

"妈的，你可真能喷。"

老陆把眼皮掀开一条缝，喘着粗气瞪他："你他妈……差点把老子皮撸下来……"

"你丫那皮糙得跟牛似的，撸不下来。"老赵伸手拽了把他的胸毛，把挂在上面的那滩白浊揪下来一绺，甩在地上，然后转身走到墙角，扯了块硬邦邦的抹布胡乱擦了擦自己的家伙，塞回裤裆里。

老陆没动弹。就那么大敞着腿摊在厕所地上，湿漉漉的白瓷砖把他后背硌得发红，可他浑身松快得像卸了二百斤钢筋。胸口那滩黏腻缓缓往下淌，滑过肚皮上那道肉褶子，最后汇进肚脐眼深处那撮黑毛里，泡成一小洼浑浊的白。他伸手胡乱抹了两把，抹得整片胸腹都是油亮亮的一片，索性不擦了，就那么敞着晾着，让那股浓郁的腥膻味在闷热的厕所空气里慢慢发酵。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坐起来。大脚板蹬着地，踩得水泥面上的水渍"啪叽"响。短裤裆部湿了一大片，他低头看看那根半软下去的东西还露在外面，吸了吸鼻子，然后不紧不慢地把它塞回裤裆，拉链都没拉，就那么敞着。

"走了，"他扶着墙站起来，50码的大脚踩实了，晃了晃粗壮的腰，胯下那包沉甸甸的肉在裤裆里重新安顿好。"回去干活，工头该骂了。"

老赵打开厕所那扇嘎吱响的木门，外面的阳光"轰"地涌进来，刺得两人都眯了眼。新鲜空气灌进来的同时，也把厕所里那团浓郁的、蒸腾的雄性浊气带出去了一缕。老陆最后一个走出来，反手把门踹上，蹲在门口的水管下哗哗冲了把脸，水珠顺着粗硬的胡茬淌下来，混着下巴上那点干涸的白浊，冲进脚下的泥地里。

他站起来甩了甩头，水珠子溅得老赵一身。老赵骂他，他咧嘴笑，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回工地，一个精瘦黝黑，一个粗壮敦实，裤裆里那两包东西各自晃晃荡荡地坠着，在正午的太阳底下拖着两道歪歪斜斜的影子。

经过那堆钢筋的时候，老陆弯腰抄起一捆扛上肩，背阔肌舒展开，腰背绷成一道结实的弧线。他迈开大步往前走，50码的大脚板踏在碎石子上"咚咚"响。胸口那片黑毛上还没干透的白浊印子在太阳底下泛着隐隐的光，他浑不在意，扛着钢筋一路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身后的空气里留下一道淡淡的、混着汗酸和腥膻的热烘烘的尾迹。

"老陆！这边！"工友在喊。

"来了！"他粗声粗气地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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