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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萤火烛(其一) | 文委

2025-02-26 15:00 p站小说 4310 ℃
人物简介
@安佐
红龙,黄腹/头毛/眼/鸡儿(有球结)/舌头
普通的健壮
酒吧驻唱
在下城区最乱的酒吧之一驻唱,顺便有偿向 狄瑞克 提供 他在酒吧里刺探到的信息,包括并不仅限于毒贩碰头地点时间、地下赌场进入方法和附近最人气的性服务者。

@莫泽
黑龙,白腹/毛(头毛胡子胸毛肚毛耻毛) 黄眼/鸡儿(两根)/舌头(有黑色环形纹身),臂环黄色纹身
大肚子肉壮daddy
地下赌场老板
经营一家地下赌场,以兑付筹码爽快著称。只要愿意,从他手里赢的筹码要换多少钱都行,但是更多人还是忍不住会再赌一把。如果欠的钱款无论如何都无法结清,被他逼着签卖身契也有可能。意志不够坚定的话,对视他的双眼会被催眠。分泌液有轻微的成瘾性。

@狄瑞克
暗红色剑齿虎,青色条纹,眼白黑色,虹膜黄色,鸡儿倒刺
普通多一点的健壮
基层警察
大部分时间都在偷懒,十分有经验。偶尔办大案会精神点。擅长用各种借口克扣安佐的情报费。

@海格/@阿瑟斯/@德拉
三头犬,黑底,红色纹身(凯尔特绳纹),蓝色眼睛
肉壮
@海格 大哥
无业
左眼失明
家政带师,插科打诨十级

@阿瑟斯 二哥
律师
金丝眼镜
律政先锋,灰色地带的事交给 德拉 出面

@德拉 三弟
负责帮律师干不那么合法的事
脸上刀疤,左边犬齿断裂
晚上搞事,十分嘴臭,上庭辩护的时候一般胶带封住嘴,不然容易吃警告。

@轮寂
九尾狐,白色,170身高,九条尾巴是蛇尾,嵌合体,有多物种的能力
杀手,著名杀手组织轮煞殿首领,不从属于任何帮派,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
中立邪恶,喜欢搞事,手段残忍,言语也让人很不舒服,作者亲儿子

@安托因
蓝龙,魁梧兄贵,红瞳,三头犬的嫡传弟子
没有来历,突然出现在三头犬身边跟着学习法律和武术,天赋很高,偶尔会拿上司开玩笑。




序曲
萤火烛燃,萤火烛燃
萤火烛的九点如烟花灿烂
萤火烛燃,萤火烛燃
萤火烛的十二点凤凰涅槃
萤火烛燃,萤火烛燃
萤火烛的三点比下弦月暗
萤火烛燃,萤火烛燃
萤火烛的六点……
安佐的夜晚大抵都是如此开场的,在酒吧门旁系一盏金铃,遂在倒扣的威士忌酒杯似的聚光灯下,斜挎一古典吉他,清清嗓,双唇如同在亲吻话筒般贴近,一身血红的龙鳞为颈前墨黑的领结所衬起,领结下边、米黄的胸口上悬着一个硬币项链——据说是儿时在广场上卖艺所获得的第一枚硬币,只记得对方也是个孩子,嘴角两侧外露皓白的钝牙却是格外清晰——他从不舍得用,所以制成项链,每晚携带,
连上面的红锈也一起被染成威士忌色。他上身半裸,只是双腕佯装束裹两只带纽扣的白衬衫袖口,宽松的卡其色休闲西装裤的腰带上露出一条修长的人鱼线,闭合的生殖缝便隐约探出一寸犄角,随米黄色腹部的起伏,如一个扇贝微微露出星点浅粉带黏的内囊。他自然不是这一灰色地区内唯一会唱歌的,也不是唯一的龙种,更不是唯一持有性服务者和驻店歌手双重身份的人,然而他的人气依旧是方圆内最火爆的,只因他那副烟嗓,寻常的歌手总是咳了口粗砂,顶多混些磁石,唯独他的确如含一口加蜜的威士忌,音律里仿若还带着股淡淡的烟草香,落在舌尖上渗出香草似的味……
自然,和大部分混迹于灰色地带的驻店歌手一般,他也会留神每一位客人的举动——不单单是他们在店内的举动,更是交谈之间所透露的信息,对于客人,其中有多少毒贩,多少人口贩卖,多少小偷、流氓、强盗,在那盏盛满威士忌的聚光灯下,他皆了如指掌,烂熟于心。
这一好处必定是要被挖掘的。
狄瑞克,我们的主角,也是这家酒吧的常客,几乎每天都来。他是当地名气不小的一名警官,虽以躲懒闻名,遇到大案却效率极高。他那两侧冗长得夸张的银白色獠牙即是他的象征,即便在剑齿虎之间,这样魁梧的獠牙仍足以羡煞同族。他常常对安佐威逼利诱,从他的嘴里翘出几乎所有自己想要的破案情报——当然不是免费,但如若能让原来价比金高的情报折成一杯鸡尾酒,何乐而不为呢?
“我今天不是来找你麻烦的,”门口的铃铛丁玲一声铿锵,风尘仆仆的狄瑞克拉开吧台的椅子正坐在安佐对面,微调束在腰带里的警服下摆后,双手交叉搁置在木桌上,哑光的木漆将他的倒影照得模糊。安佐故意装作没看到,抬眼盯着头上方的彩灯转悠,身旁的老牧羊犬正徐徐擦拭酒杯,他眉梢的毛长得盖住了双眼,却仍能隐约看见发丝间平和的棕眸。牧羊犬是安佐的养父,也是这酒吧的主人,原为一从被团灭的战场上苟活下来的厨子,背负贪生怕死的骂名逃来灰色地带为自己送终的。他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深褐的疤,竖直蜿蜒至整条胳膊。无妻无子的他在广场边上的垃圾堆里捡到安佐,便带回家抚养成人,也不拘安佐做些什么,或以何种方式赚钱,总的来说只要是安佐想要的,老人便都尽量满足。
“抱歉,他今天心情不太好,你把流浪者都从原来的地方搬走了,这边的客人就少了那么几个,”老牧羊犬在狄瑞克的面前放了杯腾腾冒泡的帝王嘶沫,狄瑞克澄黄的双眸没在里面,棕金的酒液把他的虹膜全揉进高脚杯,只见得到珍珠丸子大小的黑色瞳孔随着泡沫波动。“这样……等等,我没点这个,”当狄瑞克从安佐手边的花盆里折上一朵纯白的晚香玉插进酒杯里时才恍然察觉,“你是不是搞错了。”“那边的先生请的,”老牧羊犬回道,拿着杯子的手指向左侧深处的一个隔音效果绝佳的包间,“且不必道谢了。”“……”少顷,狄瑞克的眼轱辘一转,叹了口气,便小口小口抿起杯中带泡的酒液,余光扫视包间唯一透出尸黄光的窗台,“真可惜。”包间的玻璃窗被帘布遮起,昏暗的灯光将里面的人影打在米黄色的布上,如同一场皮影戏,除了一些模糊的影像,狄瑞克只关注到一个有三个头的影子,还有最左侧的一只拿烟的手——他的身体被红砖墙完全挡住。
“这个月的毒品线收入趋于上个月有点下调啊……”包间内的黑龙从嘴里吐出一长串袅娜的烟气,撤手将手中苟延残喘的烟头垂直捻入帝王嘶沫旁的白瓷烟灰缸,掸掸肩膀,双手一撑左右的把手坐直身子,腕上盘踞的金笼手镯瞬间梭梭作响。他捋过两腮的胡须,浅笑着对圆桌对面低着头兀自发抖的下属说道:“你们总不能一直巴望着我的赌场来弥补你们那些微不足道的‘过失’吧?我莫泽可不像是公园里发棒棒糖的慈善家啊!” “是……是因为我们其中一条线被条子……抄了,所以……”一个略大胆些的下属低声回道,“下……下次一定做好,请首领再给一次机会……”莫泽听得此话,眉间微微一蹙,他左手旁的三头犬立刻拔刀出鞘,银色的武士刀尖横跨桌面无情地挑起那人的下巴,刃面照出其两旁的人被惊吓至惨白的脸,那人自是瑟瑟发抖得哑口无言,豆大的汗滴顺着太阳穴一路下滑,润在刀尖上被劈成均匀的两半,再于刀口揉作一滴,噗通一声凌然落于桌面,那人便两眼翻白,倏然失去了意识……
“放下刀,德拉,”黑龙抿上一口鸡尾酒,他不耐烦地咳嗽一声,“别在酒吧里闹事。”“是,主人,”三头犬中的一头,脸上一道深壑般的刀疤,露出断裂的犬齿恭敬回道,将刀收回腰间的刀鞘。莫泽随即微微一笑,在德拉的头顶轻拍两下,尔后收起笑容,从口袋里拿出一管装着透明粘稠液体的试剂在下属面前摇晃两下,如同青蛙捕食一般瞬间收进手心一攥,说道:“下次若再办不好,你们懂的。”他的语气平静,斯文却无端透一股千斤的肃杀,将那些人的头压得更低。
约莫已过了五更天,酒吧内杯倾人散,唯独安佐还持一把黄毛扫帚清扫地面。包间的红砖墙也不知何时被没入漆黑的背景,包间后门的把手上还留有余温。下属仍低着头与莫泽道别后,各自从莫泽手里拿走一管透明的粘稠液体,连连道谢后猫着腰提心吊胆地走向小巷深处,卑微得如同阴沟里残喘的老鼠,握着玻璃管的手无一不瑟瑟发抖,脸上的表情抽搐得不知是得以苟活的窃喜还是心有余悸的惶恐。
“刚才在酒吧不能闹事,现在既然已经出酒吧,我们帮也是该适当换换血了,”待手下走远后,莫泽杵在凌冽的寒风中,过膝的风衣将他裹成一只吸血鬼,只留下手腕上从衣袖里钻出的金笼手镯的一角,兀自散发寂冷的光。他把龙头埋进抽搐的衣领,叼起一支烟,用手罩住打火机嚓地点燃,遂缓缓吹出一缕青烟,袅袅逼近半空的圆月时,一片乌云彻底遮住那乳白的月光:“那些珍贵的唾液是给你的,去吧,别立刻注射掉。还有别忘了这个。”莫泽用指尖在自己的脑壳上轻点两下。“啊!谢、谢主人厚爱,那么那条子……?”德拉竖起耳朵对莫泽深鞠一躬,而后问道。“不去管他,他是重要的平衡点,”莫泽仅轻描淡写了这一句,跨步迈向自己的专车,“别让我等太久。”他拉上车门的一瞬,三头犬的黑影便消失在手下所前进的小巷深处,他摇下车窗,灰色地带那些炫如陨星的阑珊蟠螭灯被疾风拉成长条的霓虹,为小巷深处片刻不应景的嘈杂奏响丧钟。
烟从莫泽的手自上摘下,长寿花般绽放的烟头被风捻灭时形成一个分镜式的过场,小巷中的安佐已关上酒吧大门,在自己的房门口挂上一盏荧光烁烁的萤火烛,栩栩燃烧,翠如黑白无常的掌中鬼火,在月所不得见的灰冷小巷,安然成为起间唯一的指路灯。

其一
安佐门口的萤火烛今夜依旧亮着。
在这一地区的性服务者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夜晚被客人召幸时,需得在门外挂一盏装满萤火虫的玻璃灯笼,其中的萤火虫个数代表不同的客人。因为特殊培养的萤火虫,生长得快,且只亮一夜,用于计数再合适不过。于是娼妓常常攀比起萤火虫的个数以炫耀自己的名声,久而久之,赌场、酒吧、妓院也掺一脚,每年进行公开记录和评选,经过娼妓的同意后,立榜将其相片、名字做成名片播放于地区中央的广场上,名末记下萤火虫的数目,长达一周,并给最高位附以一个金色萤火虫的标志,众筹以赐一盏金灯笼,冠以花魁之名。
可安佐却从不将那盏金灯笼示人,自始至终只用一盏锈迹斑斑的黑铁笼做萤火烛的容器,旁人问他却只是笑笑,并不回答。
日月更替之间,有些娼妓或金盆洗手,或不知所踪,也有不堪屈辱寻死的,也唯独安佐,斯文的气质伴以娴熟的技巧,再配以一副迷人的烟嗓,长年屹立于自己的小酒吧内未曾有过低迷的时候,以至于有人给他起什么“夜之永昼”、“百日花”之类的外号。自也有愿意纳他作妻妾的,但那等人提过之后,或失踪,或再不敢出现于这一地带,蹊跷得很,关于红鳞祸水的谣言便也渐渐于暗处涌动起来。
然而谣言终究是谣言,安佐的萤火烛依旧彻夜长明。
虽为长明,亦有终末。这日九点,下弦月还未露眉角,地面降了薄薄一层霜,人吸进的都是碎刀片,呼出的气都要被冻成冰渣,夜空被地面的灯火照得泛紫,安佐提上金铃将要出门系上,谁知一开门便撞上穿着便服的狄瑞克。“哟!”他叫了声,随即嗔怪道,“谁啊这是,一开门就撞进来,酒吧还没开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狄瑞克摸着头伸手搀起安佐的胳膊,脸上挂着下弦月似的笑,“今天有点高兴,来得早,你不会不给进吧?”“爸爸还在换衣服,你自己找地方坐吧,我要准备吉他和弦了,您请自便吧,”安佐系上金铃,竟不看那剑齿虎一眼,冷漠地回道,随即转身走向歌舞台。“诶诶,别这么不待见我嘛!”狄瑞克一把拉住安佐的右手腕,“我今天来……”
“反正你一定又是要来问我话的,瞎子都猜得到,”安佐却不理会,挣脱开狄瑞克的手,侧头斜瞥一眼,便拖着龙尾穿梭在酒桌之间,一路走到吧台里面,取下玻璃酒杯给自己调酒喝。“别说这么难听,”狄瑞克一路尾随,在安佐对面拉出一把椅子坐下,随即从左胸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徽章,放在安佐面前,夸耀似地说道,“嘿!你看,我拿到了。”
安佐有些吃惊,想这厮怎么今天来这么早,也不开口要求什么,怕是太阳明日要打西边出来,原来是要给自己炫耀徽章来的。他小心地捏起徽章的一角捧进手心,那是一个银晃晃的萤火虫徽章,做得精巧,双翅的脉纹活灵活现,仿佛随时准备振翅而飞一般,最难得的是徽章尾部镶有一颗半透的祖母绿,在昏暗的灯光下兀自闪烁着迷人的荧辉。安佐迟疑了一会儿,神情略有些凝重,双眸凝在萤火虫的尾部沉默。良久,他打一激灵,放下徽章,遂又以戏弄的口吻说道:“诶哟,这不是身为警官的最高荣誉嘛,恭喜!但怎么这么简单就告诉我,你就不怕我把这个情报卖出去?”“你会这么说就不会这么做。”狄瑞克把徽章收回去,擅自把安佐面前的酒杯夺过来抿上一口,“而且这次能彻底铲除那条毒枭线全是你的功劳,所以一定要给你看看。”安佐却只是叹一口气,着手另取个杯子,给自己又调上一杯玛格丽特,回道:“别卖关子了,早知你醉翁之意不在酒,有话直说。”狄瑞克趴在木桌上,脸颊挨在浅褐的袖管,腮帮被挤成一个肉球,澄黄的虹膜嵌进安佐手前米白的酒液,像蒙上一层薄纱:“真无聊……嘿嘿,还是要来找你方便一下的,用这个情报换别的情报,你看怎么样呀?”“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安佐不满地嘟囔道,指尖划过高脚杯蝉翼的壁,故作心不在焉地听,“不过有了这个,当地的警备武力基本都能听你使唤了吧?包括那个不存在的署。”
“嗯,是啊,”狄瑞克的声线逐渐沉重,像吊一颗铅球一般,沙哑、踌躇,“是啊……”安佐自知狄瑞克有想说但不知从何说起的话,因为自己也有,空气被这猝不及防地沉默压冷,只听见窗外寒风扫门,独有几缕窜进屋内的冷气,捋动两人的毛发萧瑟作响。“所以……你打算问些什么?”良久,安佐决定打破这一诡秘的宁静,却发现那剑齿虎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针芒状的瞳孔直逼自己的心脏。半晌,他将食指抵于双唇,微微摇头,示意收声。
安佐便探头于酒桌外,眯眼,侧耳,发觉确有人于门外窃窃,脚步沉重,不时伴有咳嗽。安佐眉头一蹙,知其不妙,遂攥紧裤袋,再看狄瑞克,却已在暗中给枪加弹上膛。脚步倏然逼近,安佐没有犹豫,一把将剑齿虎跨过吧台拉下地尔后压在其上。两人四目相对之时,安佐侧手拉开吧台下方的橱柜,显一秘道,遂瞥一眼狄瑞克,示意其躲进去后顺秘道下爬,不要回头,自己随后就到。
狄瑞克握紧安佐的手腕,微震两下,于是躲入秘道,安佐遂关上门,起身倾尽杯中酒,又拾起抹布和空气清新剂,燃熏香蜡烛四处走动、擦拭,不过一会儿,果真金铃砰响,一队黑衣人破门而入……
良久,狄瑞克从秘道出口起身,发觉是一房间。分明是严冬,这屋子却暖若春旭。
他合上地板,环顾四周,除却一只养萤火虫的生态箱,空气中还有暗香冉冉,似奶油般香甜,却不出于这荧光烁烁之间。再一看,窗台一抔几近落尽的晚香玉,青花白瓷盆,绿株渐白,合叶托花,垂苞含羞,愈近愈香。“怎么用这么香的花……”狄瑞克低声抱怨,骤然间,还不及看清周围布置,暗道地板下若有声响,其立刻拔枪瞄准,食指紧扣扳机,咽下一口口水,毛发俱立,屏气凝神,伺机而动。
木板一掀,从暗处突然窜出一龙头,眼见一上来便被枪口指着眉心,便像是见了索命鬼阎罗王,吓得向后一跌,不偏不倚卡在道口。“搞什么啊……原来是你,”狄瑞克见是安佐,长吁一口气,收起枪,蹲下身搀扶起安佐。“你吓死我了啊!”安佐佯装打了狄瑞克一拳,惊魂未定,频频拍抚自己的胸口,冷汗更是不自制地出。“明明是你吓我!”狄瑞克打趣地反咬一口,尔后把安佐搀扶到床上坐下,问道,“这是……?”“我的房间,”待安佐缓过气,他回道,“刚才那帮子人果然是来找你的,得亏你习惯把自己脚印抹掉,又正好起霜,不然我也保不住你。”“这……多谢安佐大侠救命之恩啦,”狄瑞克玩笑道,随后收起笑容,低头凝思,越觉不妥,“要不……我还是走吧,不能牵扯到你。”
“你这会儿走人就在外面等你,好来个瓮中捉鳖,你这不是送死啊?”安佐从床底掏出一盏金骨琉璃灯,在中央放点糖水,走向培养箱放在培植土上,待其中的萤火虫到数了,便罩上盖子拎出来,置于床头。黄中带绿的荧光经由碎琉璃的折射显得十分柔和,每个角度皆以不同光泽示人,淬于金骨,灼灼溢彩。金盏紧挨漆棕色的吉他,细柔轻盈的微光给窗边的晚香玉缀上碎玉的清辉,摇曳于徐风间倍显妖媃,甜香也似比平时加重了许多。两处光源汇在一起,屋子便显得如梦幻般神秘。“你留下来吧,”他对狄瑞克说道,“不是还要问我事情吗?”
“也是,不过你居然没开口要钱?”狄瑞克将信将疑,挨在安佐身边坐下,才注意到荧光缀在那一身血红的龙鳞、起伏的健壮的身躯上,散发温润的光。“嗯……?怎么了?”安佐发现狄瑞克一直盯着自己看,便问一句。“不,不,没什么,”狄瑞克回道,“对了,你怎么用这么香的花?”“你不喜欢?”安佐反问道。“不,没有,只是有点香,要是我晚上会睡不着。”“为了掩盖荷尔蒙的气味啊,”安佐浅笑,神情间却流露着一股半讽刺的哀婉,“你也知道我干的行业。”“说的也是……”狄瑞克默然,只是继续看安佐的后颈、背脊、胸脯、锁骨,一路向下,紧致的小腹、皮带,再是……他摇摇头,决定转移注意力,双眸却仍无法自拔地凝在上面。
“狄瑞克,我问你……”十二点的钟声打破尴尬的宁静,安佐垂下头,双脚并成内八坐在床头,低声问道,“假如……我说我不要你的报酬,而要肉偿……你会,接受么?”他有点后悔将自己的想法宣之于口,却已然收不回来,把头埋进胸口,满面潮红。“还有这样的事?”狄瑞克有些吃惊,随后释然,凑近安佐的头,暖气吹出鼻腔,轻抚安佐头顶黄色的毛发,“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嗯……嗯?什么?”安佐一时竟未反应过来,忽一耸眉,打一激灵向身旁看去,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而那剑齿虎早已开始宽衣解带,卸下衣服向一旁随意一扔,藏在毛皮下隆起的厚实的肌肉在潺潺的荧光下一览无余,被包裹的虎香一次性随着释放的肉体一同迸发,窜进安佐的鼻腔直逼脑髓,竟险些让他失去知觉。
安佐咽下一口唾沫,痴痴地看着剑齿虎在自己面前脱个精光,反常的木讷让此时的他表现得如同一个初见胴体的处女,竟羞涩地赤红了脸,眨巴着眼躲闪地看着那副肉体。“怎么了?不是你提出要肉偿的吗?”剑齿虎见安佐没动静,试探地抓住他发抖的手腕,解开纽扣卸下假袖,再跪上前,双臂环绕住安佐的脖子,指尖挑开领结的扣,安佐紊乱的呼吸便在他耳边显现得一清二楚。“啧啧啧,还是性服务者呢,紧张得像个女人,莫不是喜欢我?”他贴到安佐的耳边打趣道,顺势含上那孱薄的耳翼,舌头深入敏感的耳穴,连带周围的耳根全数舔一圈,安佐的呼吸便愈加急促,小腹无节奏地痉挛,鼻腔内不住地发出短促的呻吟,热气吹拂狄瑞克的颈毛,他用余光偷看头边颇为享受的剑齿虎,遂叹了口气,对自己做出选择:“且罢,苟且一生,不胜一夜尽欢……”
“听着,老混蛋,我只说一遍,我是喜欢你,从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上了,”他环上狄瑞克的脖子,尽量维持语气的平稳,却还是忍不住掺杂一丝违和。真是失败的告白,他这样想,抿紧嘴唇,他曾在脑内上演了数千数万次这种场景,想用最完美的声线给眼前的人留下最深的印象,却于瞬间被毁于一旦,他愈想愈自恼,眼里几乎擎起泪,却故意扭头害怕被狄瑞克发现。
这回轮到狄瑞克木讷了,他垂下眼帘,迟疑片刻,端起安佐的下巴正对自己,微微一笑,说道:“认真的?”安佐含羞地点点头,抬眼偷瞄狄瑞克认真的双眸,剑齿虎温润的喘息扑面而来,令他微醺。“这句话,你也应该早说,虽然也不算晚就是了,”狄瑞克轻轻说道,声线显得格外温柔,澄黄的双眸闪过一缕暖人的晨晖。
安佐便再也忍不住,想要亲吻情人的双唇却像还没准备好展露自己花蕊的晚香玉,试探地凑上前,花瓣尖端却还迟迟贴联在一起,温润、潮湿、羞涩,且比任何时候都饱满。狄瑞克看透他的心思,故意凑近他的吻部用鼻尖轻轻吹他微咧的唇角,而后,猝不及防却又情理之中地,绽开自己的昙花将那半开羞涩的花苞轻巧地完全分离,潮湿而绵软的花柱不可避免地纠缠在一起,表面平静却又在暗处极其火热,沾上花粉的不同气味的甘露垂进两人的蕊芯,一路滚落到两只雄兽的心房。
“嗯……”狄瑞克顺势压倒在安佐身上,扯开他的裤子扔到一旁,双手穿过腋下紧搂安佐温暖的脊背,深吻、缠绵,不知不觉感觉到下体一阵胀痛,松开安佐的嘴往下一看,自己的肉棒不知何时已经涨硬得铁红,支在安佐的生殖缝之间,呼吸也变得急促,只觉得安佐嘴里有股香甜,勾引自己不自觉地去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口,用脸颊撒娇似的蹭安佐的软鳞,说道:“你好香,而且好软,触感很好,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喜欢。”“你瞧你这话说的,跟吃醋了一样,”安佐佯装要推搡开,却反被抱得更紧。“不许逃!”剑齿虎挑起他的下巴,舔一口他泛起红晕的脸颊,“你已经被我逮捕了,今晚就只能是我的了!”
荷尔蒙就像两只天造地设的齿轮的卡口一样切合在一起,狄瑞克的指尖穿梭在安佐鳞片之间的沟壑,指纹捋过孱弱的薄皮,轻柔地如同一个吻。这种奇妙的感觉他是第一次,动作逐渐缓慢,他开始享受起这种曼妙的、轻盈的触碰,就像因为好奇而触摸母亲刚烤完的法式苹果派上那层金褐色的、柔软且脆弱的蛋白霜。
“没想到新上任的警官却是一副小孩子脾气,”安佐眯眼笑着用手指勾了下剑齿虎的鼻子,而后潮红着脸颊支起身,向后坐,教狄瑞克跪在自己跟前,那根硬挺的“警棍”在他的胯间上翘,马眼已经渗出不少透明的淫液,顺着茎干往下滑,被赋予荧光的光泽显得十分诱人。“我可以么?”安佐小心翼翼地问道。“嗯……”得到许可后,安佐一把握住剑齿虎带有些许倒刺的肉棍,伸出舌头自下而上将淌过的淫液舔尽,掠过系带后逗留在坚硬的龟头上,用舌尖轻轻刺进马眼的浅处,另一只手按摩肉棍下厚实的卵蛋,指尖时而剐蹭会阴,娴熟地演绎着自己的老本行。才刚开始,剑齿虎便有些承受不住,双臂撑在大腿上,小腹开始轻微颤抖,刺激如同电流一般通过敏感的龟头一路上游,他开始低声呻吟起来:“哈啊……嗯……呼。”
安佐含住狄瑞克的龟头,让茎干躺在自己的舌苔中央,抽干嘴里的空气后带着吮吸吞吐那根越来越燥热的虎根,龟头前端摩擦在上颚的软骨,一棱棱但毫无痛楚的微妙爽感令狄瑞克立刻爱上了这种技巧,不自觉地挺起胯部想让自己的肉棒更深入安佐的口腔。“嗯唔……”安佐松开手,举起双臂把狄瑞克的乳晕捏起夹在两指之间,开始揉搓他粉嫩的乳头,同时将整根虎根吞入,单凭腭咽弓和舌头娴熟地给剑齿虎口交,嘴角挤压空气的时候不停发出短促的嘬嘬声,加倍的快感令剑齿虎愈加无法自持,低下头愉悦地嗯哼。
突然,狄瑞克发出一阵不满的“呜呜”声,而后强硬地推开安佐的头,向后一退蹲在他面前大口喘气。“怎……怎么了?”安佐有些惊讶,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问道,“是不舒服么还是……?”“不,不是,呼……呼……”狄瑞克边梳理呼吸边回道,“很舒服,只是快射了……我不想这么快结束,我想试点别的。”安佐听得此话,莞尔一笑,向后一靠躺在剑齿虎下方,用两根手指支开自己的生殖腔露出些许粉嫩绵软的肉,潮红着脸娇羞地问道:“你想……试试看插进来吗?我的生殖腔……”
“嘿嘿,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狄瑞克挠挠头,随后两臂撑在安佐的头旁,将肉棒对准微微开裂渗出黏液的生殖裂,小心翼翼却又有力地缓缓插入那温暖的龙窟,一吸气,又长长呼出,澄黄的双眼徘徊于下体和安佐的面红耳赤之间,“好紧啊……但是,好舒服。”“呼……呼……对,就是这样,你的鸡巴真的好硬,还很热,哈啊!”安佐感受到狄瑞克的肉棒与自己的开始接触,坚硬的肉刺扎进周围绵软的肌理,虽然不痛但有一种奇妙的快感,酥麻、炽热,还有点瘙痒,他张开双腿让狄瑞克更方便地侵入,只感觉头脑发胀,满脑子只有让这头剑齿虎立刻开操的念头。
“亲爱的……快,快点,”他伸出双臂环绕住狄瑞克的脖子,潮热的脸庞贴上他的脸颊不停亲吻,两根肉棒夹在一起,被周围的腔壁紧紧包裹,这种难以言表的强烈快感让他从那头剑齿虎身上渴求更多。而狄瑞克那深入安佐生殖腔的肉棒,就像粘腻的钥匙卡进锁孔,两根分量相当的雄器天衣无缝地紧密贴合,他开始本能地运动,黏湿的淫液成为天然的润滑油,令在里面的活动异常自由,全方位的快感让他不由得加快速度,向下压住安佐便开始大幅度猛插。
一想到这具身体就在自己的掌下悦动,不知为何狄瑞克感觉一种艾灸般的炽热蠢蠢欲动在自己的心口。他不是第一次做这事啊,他询问自己的灵魂,却不带一丝责备。他垂下眼用异于平时的温柔的、被萤火烛滃染成玉色的眼神,细细地爱抚在安佐身上每一寸鳞片中央微隆的节点。
他咽下一口唾沫,伸出双手却一时间不知落于何处,腰部?双臂?他本可以有大把的时间去探寻红龙的每寸旮旯,却恍惚觉得时光飞逝,脸庞连同耳尖一瞬达到前所未有的潮红,只觉得浑身着火似的发烫。“安佐,”他低声叫唤道,不浪费一分一秒地挺动下体深入安佐温暖的龙窟。“哈啊,嗯……怎、怎么了?”安佐没有回头,只是靠在枕头上不停淫喘。“不……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棒。”他的言语间拖着不着调的长音,脑子里窜进夜来香的微醺,像是飞进许多柳絮,挠得他的嗓眼直至每个毛孔都顽皮地发痒。这一调情令身下的安佐更是羞红了脸,感觉像在做梦,微妙的神情令狄瑞克忍俊不禁。
“哈唔……笑什么啊!明明占了我那么大的便宜,”安佐嗔怪道,夹紧生殖缝让两根肉棒挨得更近,过于剧烈的快感让他伸出舌头,唾液溢出嘴角流过后脑勺湿掉整整一片枕头。“因为觉得你很可爱啊,”狄瑞克喘着粗气笑道,加快下体抽插的频率,系带和龟头互相摩擦,他感觉宣泄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于是猛地抱住安佐的身躯,张开嘴超他的脖子浅咬一口。这一咬立刻打开了不知什么阀门,安佐只觉得脑颅内前所未有的冲击,燥热像蜘蛛网一样缠住自己,他按住狄瑞克的头,淫叫声变得更加浪荡,也把他抱得更紧,用略带破音的烟嗓喊道:“哈啊,就是这样,亲爱的,再用力点,呵唔,嗯啊!你的技巧真的很棒,想,想被你猛操,快操我的龙穴!”
“嘿嘿真是条骚龙呢,不过我喜欢,”狄瑞克邪笑道,立刻顶入安佐生殖腔内更深的地方,两具身躯如同鱼水相遇交欢在一起难舍难分。突然,狄瑞克感到一种明显的压迫聚集于膀胱前端,他知道要发生什么了,于是跪起身,压下,把马眼压迫在安佐的龟头上,咬着他的耳翼说道:“我要来了,要射在你里面噢。”“呼……呼……看上去我们的波长还真是吻合啊,”安佐转头正视狄瑞克的双眸,“我也要来了,快射进来吧,我的龙窟被弄脏的样子,可只给你一个人看噢!”“哼,骚货,那就给我接好了!”狄瑞克抬起臀部开始最后的冲刺,尔后突然一声咆哮,咬牙顶入安佐的最深处,随之洪水决堤一样汹涌的浓精便脱眼而出,一股接着一股,不一会儿他感受到在自己的肉棒之下,另一股温热裹上自己的虎根,一看安佐,也正满头大汗地咬牙朝自己笑,两人心照不宣地用自己的精华包裹住对方,在安佐黏湿的生殖腔内融为一体,这种身心上的双重愉悦令两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良久,狄瑞克将疲软的虎根缓缓拔出安佐的生殖腔,安佐便紧闭裂缝,不让一点漏出。他靠在狄瑞克起伏的胸口,从未有过的安心感令他满足于这一刻的幸福,斜眼看着窗外即将成为夜中日的下弦月,伏在狄瑞克的胸口安然调整自己的呼吸。“你之前要问我什么事的来着,你现在可以问,我会知无不言的,”安佐迷离地看着狄瑞克的脸,凑上去含住他的耳翼,低声说道。“我想问莫泽的事情,”狄瑞克平静地回答。“什么?!你问他的事情干什么?”安佐从他的胸口撑起,“这只会让你的处境变得危险啊,可别用什么伸张正义的理由来搪塞我,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是啦,”狄瑞克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只想懒懒洋洋地躲在家里晒太阳看我的书,可谁叫莫泽是我的杀父仇人呢?”安佐默然,狄瑞克遂娓娓道起自己的故事:“小时候我的家庭不富,但总也能勉强吃饱,父亲在外打工,我和母亲便在屋里。母亲是个有些学问的人,我的学前以及小部分学业便都是她所教。那时的我们住在一个小平房,日子虽不算有趣,但也总有个盼头。
直到我爸去了莫泽的赌场打工,起初薪资很高,我们也确实过了一段比较富足的日子,但之后的情形就一路下滑。我爸是个耐不住诱惑的人,偶然一次参与了赌博,自打那以后就根本停不下手,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常常就只有我和我妈两个人在空荡的房间里,守着门,我靠在我妈怀里,我妈靠在破旧的沙发上,就着蜡烛等我爸回来。
但这还不算最可憎的,更可恨的是那混蛋竟然还给我爸灌毒品,整天叫他魂不守舍,自那以后更是一日都离不开那小瓶液体,而且用的量越来越多,甚至不惜卖身换取高利贷,被别人打得鼻青脸肿还趴在地上像狗一样地要钱。你永远没办法想象那种心情,看着自己曾经最敬重的人变得如此丑陋、恶心。但母亲还是不抛弃他,鼓励他戒毒,并且企图阻止他接触灰色地带的一切,虽然最后都是徒劳,”狄瑞克讲到此处,抽了一下鼻子,无奈地笑起来,抬头仰望黑漆漆的天花板,继续说道,“然后啊,我爸他用光全部家产买下十几管,一次性注射完,肿着胳膊满脸鼻涕口水,四处乱撞,发疯一样地乱叫,然后撒手人寰,而我母亲是个忠烈的女人,也跟着他去了……”“所以你才这么想成为警察,并且上位到局长么?”安佐问道。
狄瑞克点点头,侧首对安佐莞尔:“你也常常这样做来获取情报吗?”“是啊,这是最方便套话的一种手段,”安佐朝后一坐,眼光落在一旁的钟上,已然过了凌晨三点,他垂下眼帘,顿了顿,“而且有情报,你才会常来啊……”“你说什么?”“不,没什么,”安佐仅此短短一句,敷衍了过去,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管晶莹粘腻的液体,郑重地放进狄瑞克的手心,握紧他的五指,嘱咐道,“这瓶东西,是莫泽的唾液,带有一定麻醉效果和成瘾性,他用这个控制下属。你不要问我从哪里来的这个东西,我用什么方法得到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把它交给你了。有了它,你可以击溃莫泽的左膀右臂——那只三头犬。只要那只三头犬在一天,你就难以靠近莫泽的身边,所以你首要的任务是利用那条走狗,问出莫泽的住所,然后杀掉他,至少要让他半身不遂,不然你毫无胜算,知道么?”安佐突如其来的严肃令剑齿虎不免有点意外,他继续说道,“三头犬主要用气味辨认人,所以给他注射这个,他就会以为你是莫泽,而且他,尤其那个叫海格的,脸上有疤的那个头,有一定的受虐属性,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谢谢,”狄瑞克听完后把安佐的头揽入怀里,抱在胸口,安佐就这样侧耳倾听那温暖的皮毛下咚咚悦动的心脏,不知怎得令他无比安心。狄瑞克于是一边轻抚安佐的身躯,一边缓缓说道:“等结束了,我带你回我的故乡,也可以去你的故乡看看——我让侦察组翻查过去二十多年内失踪孩子的资料,找到了你的家乡,还有你的父母信息。我们可以吃你故乡的食物,在没有人的地方买套独栋,我手头还有不少钱,我们可以过不错的日子。你可以唱歌、调酒,我可以烧饭,懒懒地在当地警署做个闲职,我保证我们会过得很不错。但是在此之前,你可能要受点委屈,我下午会亲自来接你,你在警局会受到我名义之下的保护,警局的饭还不错。我桌子上的昙花快要开了,但这两天我或许没有空,正缺个人照顾呢,嘿嘿。而且你的养父如果愿意也可以过来……”
楼下传来两声违和的布谷,狄瑞克一看表,侧头朝安佐的额头亲吻一口,低声说道:“时间也不早了,你给了我这么珍贵的情报,我一定要早做准备才行,才不算辜负。你就在这等我,我下午准备好就来接你,好吗?”安佐迟疑了一会儿,眼神略有扑朔,遂缓缓答了个字:“好。”于是着手给狄瑞克穿衣、扭扣,手法温柔得像对待已过金婚的夫君,然后拾起他无意间落在地上的萤火虫徽章,起身放进他的左胸口袋:“别丢了这个,好不容易弄来的,丢了多可惜。”
“唔,谢谢,”狄瑞克再次检查了一下身上的物件,一切确认无误后走向木门,却被安佐再次喊住。“别忘了啊。”安佐突然一跃上前,搂住剑齿虎的脖子深情地吻上他的唇,这一吻便恍若隔世,许久才松开。狄瑞克放下安佐,温柔地撩拨他头顶的鬃毛,笑道:“不会的,我对这盏萤火烛发誓。”随后,松手,转身,闭门。以墙为一分镜,墙外的剑齿虎无知地踏踏远离房门,只留屋内的安佐,缓缓跪坐于冰冷的地面,头磕在木门上,掩面,一瞬恸容,坠两行清泪,涕泣不止。
……
六点的闹铃为金盏内的大部分萤火虫敲响丧钟,也震谢了剩下为数不多的几朵花瓣泛黄的晚香玉,戚戚然飘零于土上。在那些泛黄的花瓣边沿,窗外的天已渐渐泛出柠檬草的青黄,安佐从地上爬起,抹干泪,从柜子里拿出那枚硬币,握紧颤抖的双拳,背上吉他出了门。
他叩响养父的门,隔着门做了最后的道别,并要养父好生照顾自己。老牧羊犬没有答复,沉默于屋内,直到安佐背身离去,才听到一声类似于木凳击地的沉闷的哐啷声响,一切便再次归寂。
安佐熟练地开启了酒吧的灯,就像寻常夜晚所做的一样,踏上歌舞台,矗立于威士忌色琉璃灯罩模样的聚光灯下,遮眼远眺窗外青蓝的天,晨晖才刚露出一尖犄角,清冷的月耀依旧凌驾于其光芒之上。安佐清了清嗓,开始等待。
当三头犬在门口出现时,他心里倏地一凉,顿觉七窍俱被冻上,自知再无法回头,却也欣然。三头犬一拳击破木门,随即举起酒桌开始四处烂砸一气,木屑、玻璃、灯盏碎末飞溅,酒杯被踩在厚重的脚爪下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哀鸣。他像个发狂的索命鬼一般挥舞手中的武士刀,只是一瞬便将周围毁尽,连琉璃窗上画像的人物,更是被砍下了头,都碎成零落的一片。而安佐则只是立于麦前,静观蜃楼倾覆,不闻打砸铿锵,仿佛置身事外,斜挎一吉他,没有调音,不用拨片,用他细细保养已久,从未示人的硬币,嵌于羊肠线上,振声启唇,弹唱道: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末音方落,三头犬屹立于红龙跟前,其硕大的身躯遮住身后那一片狼藉,亦遮住安佐眼前唯一的曙光。安佐放下琴,强挤出笑容,抬头仰望那只三头犬,说道:“哟,稀客。”
“不算稀客,”德拉粗暴地掐住安佐的脖子举起,安佐因窒息而反射性地双腿乱蹬,唾液溢出嘴角淌进三头犬的手心,说不出话,更无法行动,舌头甚至无法够到牙根藏着的毒药。阿瑟斯随即接上话:“我很敬重你,你直面命运的武士道精神令我折服,所以奉主人之命……”他从腰部拿出一根针筒,拇指撬开盖子,一瞬,径直扎入安佐的颈椎,将透明粘腻的液体注射进去。数秒后,他缓缓放下毒已遍布全身、开始抽搐的安佐,口吐白沫、紧握双拳瘫于地面,两行清泪缓缓跨过鼻梁漫入耳穴。
“主人说,那晚没在你脖子上留下的牙痕,这次补上。”三头犬说完,单膝下跪,颔首默哀。
三分钟后,伊拔刀出鞘,银光无影,尸首异身,安佐的生殖腔随即刷地骤然打开,从中徐徐流出一股黏腥的白浊,于股间形成一道银白的渠。
三头犬提着安佐的头离开酒吧,从颈部断面一滴滴堕于地面的血珠中,映出安佐无神的双眸,恍若哀叹一首凄曲:
“这口气,这副身,我终究还是没能由得了自己……”
……
狄瑞克坐在局长专属的办公室内,手前一只赤红的小盒子、一条缎带。他将自己的萤火虫徽章放进去,随后盖上盖子包扎出一个并不完美的蝴蝶结。“他会喜欢这个么?”他趴在桌子上,眼光移到桌角一株即将盛开的浅紫色昙花,渐渐发了痴。良久,拆开包装,换了个红色的小恐龙,扎起,犹觉不足,又拆开,将萤火虫徽章也一并放入,思考再三,决定扎起,扬眉吐气地靠在椅背上,拿起咖啡杯向后一转,正对徐徐下落的黄阳不自觉地偷笑。
“报告局长!”数分钟后,一个警员的闯入击破了他的幻想,神色匆匆,气喘吁吁地向他行礼,“急报,灰色地带的一个酒吧今早被目睹了一起袭击案件。”“不就是灰色地带的事情么,常有的事,看把你急的,”剑齿虎转过身,端起咖啡壶开始向一次性纸杯内注咖啡,“还以为是什么大案件呢。”
“不……局长,那个……”警员的神情有些迟疑,咬咬嘴唇终于还是决定说出口,“是局长常去的那家……”“什么?!”狄瑞克大惊,手中的咖啡壶应声落地,骤然碎成一片,飞溅的咖啡打湿了他的裤管,他的气息开始变得紊乱,纵身一跃过办公桌逼到警员面前质问道,“你再说一遍。”“今早六点……有……有人目睹到,一头三头犬,到……到酒吧内,把所有东西砸光,然后,提着一只带血的头,出来……”警员被威严所吓到,身体一个劲颤抖,背后早被冷汗湿了一片。“为什么你现在才告诉我!”狄瑞克一把揪起警员的衣领举至半空大吼道。“我们也是刚刚接到报案的……”狄瑞克听到这话,脸色倏然煞白,放下警员,向后跌了两步磕在桌子上,目光呆滞,半晌,严肃地看向还在候命的警员,下达命令道:“立刻召集全警署的精锐,一分钟后前往案发现场,刻不容缓!”
“遵命!”
警员走后,狄瑞克背过身,忐忑、胸闷,不祥的预感压得他喘不过气,过亮的日光斜射在礼物盒子上,他将其紧攥于鼻前,手不停的颤抖,喋喋不休地低声祷告:“千万别是他,千万别是他,千万别是他啊……”
须臾,警报呼号,脚步锵锵,狄瑞克率众人寻着血一路飞奔入小巷,找到那已然化为狼藉的酒吧。他没有多想,着队员迅速包围酒吧四周,遂拔枪冲入残破的木门,然而在那一片废墟中,最先映入他澄黄的双眸的是——擦过他头顶的夕阳,斜照于安佐的颈上,恰巧呈现龙头的形状。
“你们……去搜查……屋里,这里,我……我来,收拾……”
待下属散去,狄瑞克彭地一声跪下,而后跪着走到安佐跟前,膝盖没进地面的血污和白浊,他颤抖着掰开安佐紧握的双拳,取出他手心里还死死握住的一枚硬币,遂紧紧抱起那具僵冷的尸身,脸庞紧贴干涸的黑血,越抱越紧,企图用自己的体温将其暖起,面部挤成一团,却无语凝噎。届时,安佐房内窗台上的最后一朵晚香玉随着金盏内最后一只力竭的萤火虫一起——
殁了。
……
夕下时分,三头犬为安佐的头上完妆,装进盒子走向自己主人的房内,刚开门,却只听见一声冷漠的“出去……”——私宅内的莫泽对三头犬下达了上位后的第二次逐客令。“主人……”海格方要低声哀求,却被莫泽立刻厉声截断。“我说给我滚出去!”他大吼道,背过身不愿看那副杀人犯的面孔。
等三头犬失落地关上门,莫泽独自坐在漆黑的空无一人的房内,单手捂住太阳穴,蜷起腹部坐在椅子上终于开始无法自制地啜泣——他朦胧地在月光织成的纱巾之间看到一盏蟠螭灯,热浪打在他潸然的泪里,折射出他与安佐唯一共度的那一夜,他看到自己将对安佐脖子下的口,冰冷的利齿已然贴上安佐绵软的脖子,却迟迟没有咬下……
……
傍晚,警局内的狄瑞克冷静地旁观着法医将安佐的尸体从喉下切开,血污淌过他猩红的龙鳞,静谧地织成蛛网填补鳞片之间的沟壑,就像没有受过伤一样,但那没有头的躯干在他的视野里愈见模糊,他像看到一团霾,揉揉眼,隔着单面玻璃的那团灰红色的霾却愈发清晰,藏在霾里的有各种形状,唯独寻不见安佐的微笑。
解剖结束后,他颤抖着紧握出血的双拳把所有人都遣出去,下达命令的声音略微嘶哑。等到解剖室的门砰地一声合上,在漆黑一片的实验室中,他卧倒在冰冷的铁质手术台上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情感,侧转、捂脸,弓起背,一瞬恸容,开始大声哭号。泪水淌入自己的耳穴,灌进鼓膜引发一阵尖锐的耳鸣,然而他却只是哭,直至半身的毛发全数浸湿,乌云蒙上弯月,天昏地暗……
釉晓故居云,风卷棺车帘,一别花葬,燕过山岗,恍若魂音窃窃:
“夜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颊羊肠透。月下香落,闲榻久。金盏虽在,萤烛难托。怍怍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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