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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物语 ooc 寻找庞

2025-03-09 11:35 p站小说 7800 ℃
寻庞记





文 / 清水写手Creed丶杰











廖坐下来后,和往常一样,点了一份东方联邦特有的酒水。他来此处消磨时间也不是第一天了。第一周?第一个月?一年?他记不清了。

酒馆里几乎是无人不知这个日常:廖,大概是那个虎兽人的名字,这个身上一点虎族纹路特征的都没有的奇怪的虎族人,他常常郁郁寡欢,岁数已到壮年,一杯淡酒就能喝上一整天。常人也不太敢靠近他。廖的后背总会背负一把看着强悍不已地折叠弓,除此以外,在他粗实的腰部,缠着一串精良的药物和投掷物。廖绝对可称为是猛士,有极大的可能在片刻之间便让他不顺眼的人变得死相极惨。毕竟他的面庞藏匿在斗笠之下,他的真情实感是怎样的的,谁也不敢过度揣测。

廖还嘬着今日的淡酒。虎嘴饮下酒水,尝到了些许酸味。他的虎须会很灵性地憋起来,“啧啧……嘶”,浑身带着豹斑的皮毛都会随之颤抖一阵。舒服。这是廖的平淡到看不到尽头的日子里,唯一能惊起一丝波澜的事情了。

但是今天有些吵闹。醉眼迷蒙的廖抬起头来,原来隔壁桌坐下一对远道而来的师徒,他们的旅途似乎暂时结束了。女徒弟有些多话,她朝着自己的狼兽人师父滔滔不绝说着在沙漠王国二人分开时发生的奇遇。而她的师父,这头老狼撇着狼耳朵,假装在听,其实巴不得希望自己的酒赶紧上来,然后再继续装听。至少之后不会有多么枯燥了。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随时背着一根巨大降魔杵的家伙,但是,酒精攻占了大脑,他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了。

廖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朝着那个方向留意。这两人……确实去到过很多地方,应该会知道一些事情的吧。于是这个虎族人不太利索地站起来,即便膝盖无可避免地酸软。

那头老狼留意到有人走过来了。在一瞬间,狼的眸子变得锋利且警觉,手臂快速握住自己降魔杵,大臂肌肉紧绷宛若钢铁般硬实。敌意在老狼金黄兽瞳里迅速扩散。直至对方摆摆手,表明自己的善意后,才让狼兽人的神经稍微放松一些。

“两位,你们好。”廖恭敬地行了一个东方礼。

“唔?”也许老狼是刚从险恶的外部世界修行回来,连屁股都没在座位上坐热,提防之心仍然存在。“阁下找吾何事?”狼眸再三留意面前这个衣着凌乱,身形落魄的家伙。

廖在组织自己的语言。“我只是想问一下,两位在险恶的外部世界旅行的这段时间里,可曾见到过一个虎族人?他……也许性子很直,情感方面上也许比较迟钝,迟钝到很少人愿意和他沟通交流。没准……他惹出过一些你们都会有所听闻的事情。唔,事情大概是这样的。是的,他也是我们东方联邦的一员。”

狼兽人问:“‘惹出过事情’?比如说是什么样的事情?”

廖的虎牙轻轻咬着自己的上唇,他想到了一段不怎么让人开心的过去的记忆:“比如……他……被联邦流放过。”

老狼说:“那吾似乎见闻过。”

“你说的,是不是和普吉经常玩在一起的那个大块头老虎?”那个女性人类撑着下巴,将脑袋侧向一边,想了会,“那个家伙的拳头好像非常厉害,很多人都想去和他讨教讨教呢。”

这句话让廖看到了巨大的希望。暗淡无神的眸子唤出一点点的神采:“那么!他现在在哪里?”

“枫湖畔。”老狼捻了捻自己的胡须,“说起来,吾一个老友也在那个地方居住。汝要找的那个虎兽人也生活得很好。”

“谢谢!谢谢!”这是廖这家伙近期来最喜悦的时刻。

酒馆里的人几乎都认为这个闷闷不乐又无言的虎兽人会一直沉沦下去,但怎么也没想到,此刻的他居然振作了起来。廖这家伙,忽然开始整理自己松垮的外套,将裤腰上那几枚符文道具久违地擦拭一遍。他太亢奋了,亢奋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已经快速规划了自己的前行路线,脖子上的怀表被他揣摸起来,看了时间。随后,虎掌掷出一小串库伦,稳稳地落在酒吧前台上,“啪啦啪啦”,货币一字排开:“这两位的帐,我付清了。”

“……”

这位喜笑颜开的酒鬼虎族人,最后再对尊敬的老狼与他的爱徒鞠了一个大躬:“真是非常感谢你们,我的朋友。祝你们今后一切顺利。”

廖轻快地推开门,披上自己深色的斗篷走了出去。他从苦闷的酒臭空气里脱离出去,虎脸神清气爽,东方联邦特有的山林气息在呼唤他,甚至身后细细长长的尾巴也无法掩盖住的兴奋,有些俏皮地抖动。

“也祝汝诸事顺利。”老狼再度挼动自己下巴那挫柔软的胡须,表情怡然自得。

他的那名徒弟眯着眼睛,声音放轻:“师父,那人看着好奇怪啊。”

酒上好了。老狼单手揽过自己那沉重的降魔杵,狼鼻子细细嗅这酒的香气,短暂思索:“吾认为,那人所寻找的虎兽人青年,一定对于其来说最重要的人。随其去吧。”老狼一饮而尽。



东方联邦的边境。

逃离联邦这种事情并不轻松。边境地带危险无比,除开这些侦查力很强的联邦兽人守卫,以及让人无法放松警惕的荒野魔物之外,还有一个让他非常担忧的因素存在。

“嘁。”只要廖想到了这个,他会皮毛会高度战栗,他攀抚着古树的虎爪也难免关节乱抖。廖咽了口唾沫,他踏到了新的地界,这一片连接到另外山头的金黄色沙地王国。此地的危险等级很明显上升了。

廖所担心的是龙神教派。

这群想要让世界陷入彻底混乱的疯子,他们在下手时,从不会手软。廖无法不担心自己会被这些人盯上。他可不想在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沙漠王国领域被这些混蛋给发现。

“呼——呼——”

廖行走得快已腿乏眼花了,虎尾毫无力气地垂下来。肮脏的沙砾沾上了尾尖,罢了,这些都是小事。这个强壮的虎兽人受不了太炽热的光线,该死,不该碰太多酒的。他一边行走,脑袋低得只能注视着自己的倒影。步子越来越沉,携带的泥沙多得超过了他的预估,他的躯体开始快速疲劳。这样可不行啊。这种精神状态,可无法面对未知的敌人啊。甚至一失策,以后就见不到庞小子了……

呿,庞也不会接受这样一个不修边幅,无精打采的大叔出现在面前的吧。

……哈哈。

入夜,廖生起了火。很幸运,他在绿洲里找到了甜瓜,可是味道苦涩,呸,成熟过头了。但是没有更好的选择。简易的石锅里煮沸了水,勉强烤些东西吃饱喝足后,廖坐在偏大的棕榈树下,他太累了。腿伸得很直,身下的肌肉被这些沙砾所托着,疲倦的躯体这才松软下来。廖开始释放自己积压已久的困倦。

他盯着孱弱的篝火,在巨大的夜色里燃烧着。它无法永恒年轻,火会消失在这无名沙漠当中。这命运和……曾经的自己一样。

廖的眼睑越来越沉。他的周围只剩下干涸的风,以及一些无聊的沙虫懒散爬行的声音。周遭都是那么糟糕,让人不爽……但是我想念你,庞。

“……”



睡着时的一切都是漆黑的。廖就像是浸泡在死水里,尸臭味和死去藻类气味一同浮上来。他什么也看不见。就算是锐利无比的兽瞳,也无法……看穿这片黑暗。廖太疲惫了,皮毛被浸入沉重的钝感。虚无化成枷锁,将脚踝,腰部,手腕,全部被拘束起来了。梦,对吗?他失去了力气,又更加像是他变得年幼、弱小了。廖从这沉重的泥潭里看到了过去。

懵懵懂懂的他看见了血。危险在脚底下如枫花绽开。昏黄、腥臭。

“啊!……”

他看到了父母成为了枫叶不见了。那个恶魔的匕首不断地在挥下,残忍至极。

“……呜……呜……”廖什么都做不到,哀求、痛苦,他躺在地上,他脑海里自己的脚爪无助地蹬着泥巴,当时还年少的双眸看着那个恶魔,踏着暗淡的金红色影子走来。血滴滴落下,以及那把疯狂的匕首,逼近着廖——

“嚓——”

漆黑一片,伤口割裂鲜血四溅,覆盖眼眸……这血……

赫然出现的强壮、刚强的巨影挡住了这把匕首。少年的廖被这个影子抱起来,在他的怀里,廖闻到了温暖的、紧张的、稳重的,且充满了无尽保护欲的成熟虎兽人气味。“呃嗯!”他宽阔的后背挨上了这一毫无仁慈的一刀。飞溅出来的血液不是别人的,正是他的。

廖的小小的鼻尖嗅着血的味道,他无法忘记这个味道。

“没事吧……小伙子?”这个巨大家伙的呼吸,灼热、沉重得让廖产生恍惚。廖感受到自己在一个怀抱里,身躯移动了起来。廖能看到极速的风流在他的虎毛上流动,看见杀手站还在原地,并从他的视野里远离——

仗义的虎影抱着廖逃离这里,而在廖的心里,慌张与恐惧全部慢慢扭转成为另一种情感。廖接受着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以及接受着……这个雄性家伙的胸膛和臂弯的味道。

这个虎族人气喘吁吁,胸口呼吸的时候冷汗从肌肤上渗透出来,时而回头过去,看那杀手是否有追上来,时而慰藉这位年轻的虎:“没事,我还能跑。我不知道你受到了什么伤,但是你现在最好还是不要在我怀里乱动……”这虎兽人勉为其难地挤出微笑,只有微笑才能让廖那紧绷冷峻的神情稍微放松一些,“暂时忘掉你的父母吧,忘掉他们。他们……一定是希望你活下来。……对了,小伙子,你的皮毛看着很特别,不仅有虎族的苍劲,还有豹的凛冽……你有很棒的父母,你也应该有一个别具一格的人生……你不会就这样死在这里的,你还很年轻。”

大老虎让廖的爪子挽住自己的颈脖,然后他整个巨影跃过树枝,虎掌撑着岩石以及树木枝丫,扑面的空气在此时速度达到最大。他们落在草皮上,身躯翻滚,虎兽人双腿短暂蓄力后蹦起来,继续疾奔。看来已经甩得足够远了。真是难以相信,自己居然成功从龙神教派救出了人,现在细细想来还是让人后脊发冷。

已经能看到不远处旭日升起,东方联邦地界雏鸟飞出树丛。安全了,已经安全了。

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呼……没事了,我们逃出生天了,孩子。哦对了,从今往后你跟我生活吧,孩子,我会照顾你。”老虎确实可以考虑放慢了自己的速度,他已经看到了一些市民的踪影,他们在赶最早的集市,铺晒稻谷。这样温馨又祥和的画面,让这头大老虎心情爽快:“说起来你很快就可以作为长辈了,哈哈,我家里那个小家伙还没有出生,出生后就劳烦你担当起可靠的前辈的责任啊!”

“……”他是救命恩人,爽朗的虎兽人大汉的声音早已深深刻在廖记忆里的每一页里。廖呼吸都变得格外的轻。他看着自己瘦弱的双臂,上面的一些鲜血痕迹仍然存在。淋漓斑驳,提醒着自己是从死里逃生的。他无法不感激这个雄兽人,他让自己拥有了新的家,新的生活,“我,会试试看的。”

“他叫做‘庞’,即将出世了。”

“‘庞’啊,是个好名字。”

“他一定会是个胖胖壮壮的小虎崽子。嘿嘿!”

“……”

这位救命恩人的脸上闪烁着光辉,充满了某种强悍和可靠,以及某种希望的光。这太过于耀眼了。廖很庆幸自己遇到了他,以及之后遇到的“庞”。

……

庞在出拳的时候,拳法仍然还是很稚嫩。毕竟他年纪还很小。

廖的下巴挂上了一层淡淡的胡须,眸子仍然如同多年前从血泊中逃亡出来时一样锐利和沉稳。他仅用一只手就接住了这个冲来的虎拳头,以及,耳朵承受着小庞那“嗷嗷嗷嗷啊啊啊”的怪叫。

廖在笑的时候面颊会稍微放松一些:“知道吗?战斗的时候嚎叫能让自己壮胆三分,让敌人胆寒七分,但是,小庞你这个吼叫还是太可爱了。”

庞在缩回拳头后立刻摆身,前移一步,再度冲出一拳:“别太小看我啊啊啊廖!”石块般大小的拳头再度砸过来。廖稍微退一步,仅用自己虎掌的掌侧便轻轻撇过这一招蛮力。廖嘴角狡黠地上扬:“稍微有点进步,庞,如果下次其他肢体更加能感受到对方的应付手段的话,不说别的,至少你父亲会很欣慰。”

“别的应付手段?”

“是的哦。”

小小的虎兽人还没细想。廖这家伙竟直接挺身而来,他用灵活的小腿勾起庞那丝毫不稳健的小腿,导致庞的战斗姿态被轻松化解了。“啊啊啊!”庞被直接撂倒,力量被拆散,下肢失去重心,被廖直接制服在草地上,“唔唔……”啊,还被摔得啃了一口草皮。

廖用很轻很轻的力气按压着庞的小臂,让他无法起身:“战斗时别只顾着自己进击,而让对手趁虚而入哦,小庞。”

“烦,烦死了!”

这个稚嫩的虎兽人少年努力掰开禁锢自己手臂的那只大手。当然,廖也顺其自然,放开了他。结果庞这家伙就直接坐在草地上,虎尾焦躁地一摇一晃的。手掌撑着自己的下巴,庞也许在想,下次该改用什么样的套路才能打趴这个混蛋。

廖双臂在胸前交叠,保持着沉默,看着这个小家伙独自思考的模样。现在,小庞的背影虽然还很年幼,但是仍能看到庞的父亲那样执著的、坚强的光。也许很快,这个小家伙就能成为独当一面的虎族。

廖坐在他的旁边,手臂撑着草地,他望着遥远的地方,阳光暗淡,和云彩烧成一片,红霞就像是酒水倾倒了出来,将两个兽人的身躯映得火红。“稍微休息一下后,我们该回家了,庞。”

“不,我还能再练一下。我一定可以打败你!”小庞仍然尝试着从自己柔嫩的声带里吼出凶恶野蛮的声调,结果仍然让廖有些想要发笑。

“明天也可以来尝试打败我。”廖的手掌胡乱地搓揉小庞后脑的头皮,皮毛变得繁乱,“如果你能打败我,我就给你购买新的拳套,或者好吃的也行。”

“……”

看起来这个小家伙答应了。两个兽人在夕阳西下的草地上,坐着,彼此双拳顶着,誓约一言为定。

庞啊,你段时间是我人生里难得轻松愉快的时光。



“呼……”

廖坐了起来,斗篷和背部的毛发上都沾上干涸的沙砾。很明显,这篇沙漠上并不适合放松休憩。他的肌体仍然有轻微地酸痛,疲惫感化作和黏胶一样的东西,肮脏地残留在肌体里。再加上梦境的回忆,他身体更加沉重。

庞小子,在那等着,我很快就会到达你身边了。

“……”当廖准备再度站立起来的时候,他听到了细微的响动。该死,有人在附近。贫瘠无比的沙漠在夜半可不会受到什么淘金者或是商旅的欢迎啊。廖俯下身,将身体尽量凹下贴近沙子,虎耳向上抖了一下。他还是看见了那些家伙——戴着诡异符号面具,穿着的披风是乌紫色的……是龙神教派的人。他们在密谋着什么,几个人轻飘飘的,站在沙砾上就好像是发黑腐败的幽灵,让人厌恶。

廖一步步慢慢后退,借助沙丘地形的作为视线遮挡。尽可能不发出一点点声音,廖的右手还搭在后背那副锐利的符文弓上。只要脑袋里的危险警报一拉响,这位老练的战士会立即在半秒内搭弓上箭,并在下一个半秒内射穿对方的面具。当然,廖更希望自己能够在龙神教派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悄悄溜走。

后撤的过程很顺利。“呼……”刚才的那一刻廖的靴子甚至被自己虎脚掌的冷汗浸湿,沙子都黏上了靴底。好在他绕过了几个沙丘,退到了棕榈树也还算繁多的地带。已经看不见那些混蛋了。廖松了口气,用袖子狠狠擦拭自己额头的大汗滴。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只要看到他们成员的那张脸,那极其灰暗的儿时记忆就会疯了似的涌出来。教派的这些成员没一个是好东西,手上沾满鲜血与混乱,他们出现在这里,一定又是要播撒灾祸了吗……

廖的腿脚还有些硬直,他踩在沙子上的声音嘈杂得就好像是某些怪物轰鸣的声音,让他不悦。“……”他要尽可能不要让自己身后的那些混蛋听到。

然而……

“谁在那!”

廖防住了身后的人,然而他没想到身前又有哨兵出现了。他们就像从死寂的黑夜里走出来那样,龙神教派的人都是如鬼魅一般,出现时悄无声息。“你是谁!”面具人吼叫着,显然,这个龙神教派的成员显然和廖一样吃惊不已,面具下那人的声音更显得咄咄逼人,“莫非是埋伏?!你是不是有同伙!——啊!”

一根细箭从廖的弓上发出,那个龙神教派成员额头上插着这根细箭,倒了下来。“……”廖的反应能力显然是分外出色。他心里大叫着麻烦麻烦麻烦,虎脚爪奋力一爬,迅速离开。

同伴缓缓倒地让那伙人脑子里陷入恍惚。他们自己也不会想到,谁会斗胆攻击龙神教派,而且还让他攻击成功减员一人了。

跑,跑啊……廖不敢大口呼吸,不然的话肺叶全是低温的空气了,而精神的紧张感让这种寒温变得更加刺骨。

“喂!这里!有敌人!”

果然还是打草惊蛇了。廖呲着利齿,裹紧自己的斗篷,他指望着凌晨残余的一点点夜色来隐藏自己。

虎兽人的小腿旁的那块沙土穿过一枚细细的魔法弹。是的,它是赫然出现的。还未让廖好好留意一下,然后更多的魔法弹袭来,在廖的身后接踵而至的。“轰——”“轰隆——”廖咬咬牙,剧烈的爆炸掀起波动,让廖的斗篷狂乱地飞舞。那群混蛋教派法师法术投射,廖都快被震得无法站稳了。接下来的逃跑可变得不轻松。好在廖抓住了一棵棕榈,小腿稍微在树皮上靠着,等待半秒突起的魔法暴风平息。随后廖猛地一跃,借助树身的柔韧性,他逃向更远的地方。

拉开了一段距离,这个虎兽人回头,发现方才依靠的棕榈树已经被炸得四分五裂了,仿佛遭受到空间魔法的矢量坍塌。仿佛廖只要落脚过的地方,都会惨遭崩坏。

幸运的是,廖的行动实在是太快了。他体内拥有着一半豹族的血液,这让他的敌人焦头烂额——距离慢慢变大了,追还是不追?

“那个是东方联邦的人吗?为什么会袭击我们?”“不知道。嘁,这个敌人可真能跑。就没有什么办法让他停下来吗!”“笨蛋,他又不是白痴!怎么会不继续逃跑。”“……我有一个魔法能让他慢慢失去行动力,各位。”

“……”

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奋力奔跑。他已经差不多看到了沙漠的尽头。沙漠王国的边界,植被开始繁多了起来,虎耳听到潺潺水流声音。就连虎脚爪每一次迈动,都感受到了土壤的硬实。如噩梦一般的沙漠和敌人一起甩在身后远处了,对吧……当他已经很自信地这么认为的时候,噢,细细的魔法粒子像是针尖一样穿过他的脖子旁的毛发。“嗯?!”这只虎兽人诧异着,回过头去——

这第二根魔法毒针,穿刺了廖胸口偏上方的位置。

“呼!笨蛋!为什么射第二下才把他打中?!”“不过好歹还是中了,那么远的距离我能打到已经很不错了!”“好了,他应该快不行了。我们过去吧。”

可……可恶……

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虎尾艰难地保持着自己身形的平衡。双臂宛如恍惚了一般,它们几乎遗忘了如何摆臂助跑,遍体的血管里的血液仿佛都被注入了寒冷。“这是怎么回事……毒……吗?”他得立刻想办法祛毒。

他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一些。他用自己的“气”交织起来,减慢胸口毒素的流动,以及驱赶出来……他找到一个暂时可以躲藏的岩石,面前是湍急的河流。廖的虎掌合十,呼吸变得缓慢。“唔呼……唔呼……”胸脯的起伏慢慢的,他不能焦急,血液加速流动对自己并没有好处。他只希望那个无名之毒可以放过他。

可惜事与愿违。廖喷出了血,黑色的。一些液体缠在了虎吻部的毛发上,苦涩得难以形容。“这毒,无法用气治愈吗……该死的龙神教派,居然制造出这种毒药……”他咳嗽着,腹腔变得沉重。鼓鼓的,就像是浊气无法排解而在这里发胀。虎兽人站起来,他必须得动身,因为他认为教派那些术士要过来检查“尸体”了。要离开这里,而且要挺到可以接受治疗的地方。真是棘手啊……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那家伙是死了吧?”“不对啊,尸体应该在附近才对……”

廖已经听到了身后的声音,这宛如是催命的鬼魅一样。他捂着胸膛,以及膨胀的小腹,视野里浑浊一片,甚至看不清河流的水波。毒素还在体内蔓延,虎耳开始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哗啦——”

那群带着面具的家伙赶过来的时候,发现一个影子捂着胸口,落入水中了。水花荡漾着涟漪,河流埋没了他。“就这样死掉了?”“还没来得及检查他身份呢。”“真是白干了。”

廖看到自己离光线越来越远。浮游物,水草,日出瞬间那波光粼粼的水面……他能看到的仅仅是这样绝望的物象。寒冷进入口腔,剥夺兽人身上的温感,背后的符文弓变得无比的沉重,斗篷与斗笠都变得很沉很沉,自己也变得很沉很沉……

庞……

对不起啊……我……到不了你那里了。



河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唤醒了这个还算是美好的早晨,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普吉不在。枫湖畔没有什么异样,除了鸭狸趴趴们一个摞着一个,做看着有些无聊的游戏。它们叫个不停。

虎兽人青年庞伸了个懒腰。“嗯——”尾巴伸得直直的,臂膀得到了很彻底的放松。庞还抡着胳膊,骨骼嘎吱地响。以及,他必须要稍微低一下头,才能从自己房屋的门走出去。空气很清新。庞撑着双手指骨向前掰,最后做一次深呼吸放松。好的,那就开始……

嗯?!

那红色落枫簇拥的岸边,峡谷外的风尚且刺骨,吹来了冬风。庞忽然明白了,那群鸭狸趴趴并不是无事生非吵闹的。这……它们在湖畔处聚集。这群生物吵吵闹闹,用着小小的粉红色爪子抓挠着一个漂流已久的大家伙——一个戴着斗笠和黑斗篷的昏迷者。它们叽叽喳喳地叫,从浅水拖曳着这个陌生人上来。

庞快步走过来,用虎爪挽着这个家伙的腰,嘶,好冰冷,他的手臂软软地浸在水里,皮毛往下狠狠地滴着水。但是还活着。这个奇怪皮毛的虎兽人似乎漂浮了很久了,但是身上薄薄的一层气在保护着他,如果没有这样的手段,那么就是冻僵已久的尸骨了。

借助这些两栖类的小家伙们的帮忙,庞终于使劲把这个大家伙拽上来了。他接触到了阳光,枫湖畔特有的柔美光线照耀在他身上,紧绷绷的皮毛开始舒展,湖水赋予的寒气从这个家伙的躯体上缓慢散开。嘴巴是长着的,虎牙看着十分冰冷,虎须滴滴答答地落下水珠……

庞插着腰。“……”这家伙,是来自东方联邦的吧。另外气味怎么那么熟悉……

庞还来得及思考一阵。面前这个陌生人忽然坐起来,捂着腹部,疼痛地呕吐。“呕……啊……”他几乎把胆汁呕出来了,但其实那更多的是毒素。毒素和他本人一同从冰寒中被唤醒了,廖与邪毒的战斗仍未结束。

虽然有些费劲,他站了起来。“唔”,头昏眼花的感觉使人作呕,廖花了一些时间分辨这里是哪里。水源涓涓流动,树木枯黄得格外柔美,这里的一切都无比宁静,宛如天堂一样。直到,他看到了一个伫立于面前的虎兽人影子。他高高壮壮,拳头显然非常的强劲,面庞与记忆里某个人的老样子重合起来,那样不善舒展,那样让人难以亲近。……这里是天堂吗?哈,这不是庞吗?

廖再让自己的思绪缓冲了一段时间。确定了,这里一定就是那个叫做“枫湖畔”的地方。这里的一切物象都在验证着自己的猜想,以及,没错的,他就是庞。嚯,他被逐出联邦的这段时间看来成长了不少,至少从体型上能看到他变得沉稳和担当了很多。

庞啊,哈哈,你还是那么……

“你,是谁!”庞率先逼问着廖。

廖苦涩地耸耸肩,才在心里夸完他,就这样对长辈性子冲动起来了。也罢,只因自己还在咳血,血里充满了龙神教派特有的毒素气味,这如腐肉坏死一般的味道。因为这个味道庞才会敌视自己吧。

廖什么也没做,双手放在腿的两侧,故作轻松地看着这个小朋友对着自己这个“陌生人”咄咄逼人。

“你到底是谁!”庞的咆哮声无比剧烈,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唾液喷出虎口,他攥着拳头,青筋毕现,“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你们龙神教派是想要危害这里的一切,那我决不允许!”

噢,噢,好你个小子,庞啊,我并不是龙神教派的人啊。

廖摆摆手。他原本想说些什么话,但是毒素卡住了他的喉咙,他现在的声音宛如是各种金属扭动发出锈蚀的声音一样,“我……”,廖原本还指望着这傻孩子给自己暖暖的床铺,和排除毒素的理疗手段,顺便把我这身脏兮兮的黑斗篷洗一遍,但是……他好像正握紧着拳头冲过来了呢。

“啊啊啊——”年轻气盛的虎兽人握拳冲来。

廖叹了口气。手臂艰难地抬起来,希望还有一些力气来和他有来有回地“回忆过去”。

然后“啪”一下,廖的掌心接过庞的拳头,感受那股蛮横之力传过来,好,力气见长啊。随后廖故作轻松地将力量化解去,身体跟随着脚步侧过一边,转身上前一步,还给庞小子脸上来一拳。

“唔!……”庞立即俯腰,让对手的这一拳从他的肩边擦过。不对劲,这出招习惯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庞晃了晃脑袋,他没时间分神,立即快速反攻挥去一拳,朝向廖的胸口。幸运的是廖及时双手交替挡住这一击重拳。庞的力量像是狂风一样袭来,尖锐的风流钻入廖的手掌骨骼,痛感立刻传遍全身。

廖被迫猛地后退,几乎整个人都站不稳。然后发现庞那家伙紧随其后,虎脚掌快速猛蹬追来,“嚯,身法矫健不少呢。”随后廖直接故意让自己的身体贴近地面,手掌撑着草地,身体向后仰去,翻身跃起来。此罢,廖泰然地站在庞面前,欣赏庞小子那诧异又惊讶的表情。

即便廖再如何假装淡然,但是身体状况已经到达极限了。庞那小子……还是攥紧拳头再度接近来了。他一如既往那么憨傻啊,搞得我还得继续应付他的进攻下去。

庞的一拳顶过来,廖急忙侧过脖子闪躲,廖甚至挺起后背,目的是提起小腿给庞这笨蛋来一招极其难以闪躲的膝踢。这一踢,就能让庞这家伙捂着肚子乖乖听话了吧。奈何,怎料到庞那小子直接驱使腰部向下扭动,让另外一只空余的虎爪拽住廖的小腿,不仅分散了廖的攻击点,还让廖的进攻姿态重心彻底偏移。

因为庞深谙儿时听过的一句重要的箴言——“战斗时别只顾着自己进击,而让对手趁虚而入哦,小庞。”

所以庞并没有落入此时廖的招式的埋伏里,反而化解了廖的攻击。庞大喝一声“啊啊啊!”,将廖拖起来,越过肩头,狠狠地砸下来。

看来,许久未见的这一次过招,在庞的胜利下结束了。另外,这声吼叫很不错,凶猛、洪亮,至少不是当初那个可爱又稚嫩的嗓音了。

“你不再优柔寡断了呢,小庞。”廖满意地合上眼睛,感受着自己身体沐浴着下坠的狂风。枫湖畔的微寒空气灌入他的鼻腔,后坠的这个瞬间他仿佛大脑都停止了运转那般。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这阵狂风,强大的风甚至扬起了廖的黑斗篷和斗笠。

“你……说什么……”庞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了起来。这句话,这个称呼,他想到了回忆里极为遥远的那个人。然后从风的罅隙里,那个肮脏的黑斗篷揭开的一瞬间里,看到了廖的那张脸。那张疲劳、沧桑,却饱含微笑的脸。“……廖?”

廖的身体坠在地上,他的后背接触到草地那厚实的枫叶的那一瞬间,便沉沉睡过去。休息吧,放松吧。

“廖!原来……是你这个混蛋!”

庞那吼声可真是,吵极了……现在想起来我是谁了吧……哈哈……



梦里的一切不再那么刺骨寒凉,它有了温度。廖无法睁开眼睑,他感受到骨骼是沉重的,毒素侵入了他很久很久。不过他还能看到一些暗淡的幻影,一些光芒透过这只虎兽人的眼帘。

他躺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廖清楚自己此时的状况。他无法动弹,好在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渐渐康复。廖即便无法睁眼,都能听辨到某个虎族人的虎脚掌走这跑那。磨药,端药,擦身,更换被毯……庞做了很多事情。

那个小伙子,庞,为了自己而忙上忙下的,可惜廖目前还无法起身,去好好摸摸这壮小伙的脑袋。

又过了一阵子,廖每天一点点恢复意识的时间。有时候醒来忙碌的傍晚,有时候醒来时是无人的正午。这毒真是烦人啊,都怪庞那混小子非要和我动真格,不然就不会虚成这种样子了。不过话说回来,庞呢?

又是深夜里醒来。可恶,脊骨都是冷冰冰的。龙神教派那些天杀的到底安的什么心研究这种毒……等等,现在这是……

廖的脖子这块地方被一块柔和的东西挨着,柔软得让他有些发痒。毛绒绒的,热热的,廖那几近被封闭的鼻腔也能嗅到一丝温暖的皮毛味道。是庞啊。那橘白色的虎耳就顶在自己鼻尖,侧脸稍微成熟浮现些许刚毅,睡着时的他虎牙露出一小节来,呼吸时小鼻子会非常细微地呼吸。

“……”廖试了一下,仍旧没法起身。他只好继续保持躺着的状态,“被迫”享受着孩子仍然充满新鲜和年轻的虎毛味道。怎么说呢,这家伙的额头与侧脸挨得自己实在是太近,这让廖找到了庞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的那种感觉——那种被庞所需要,所依靠的感觉。即便现在庞已经长大了,稚气已经蜕变成成熟,可以冲在前面张开双臂保护身后弱小之人的那种体格。但是啊……

廖的鼻腔满是这小子的味道了,这股气味被赋予了枫湖畔特有的甘甜露水滋润后的清新,以及如同古树般厚实。庞确实在此地成长了不少,仿佛灵魂都变得更加坚韧。

“……唔。”

廖似乎听到了这小子呼吸的声音很粗重。

“廖啊……你还好吗……”

廖没有听错,庞在梦里轻轻呢喃这个名字。他的双目紧闭着,嘴部有些抽搐不安,仿佛一些孤独又遗憾的回忆冲击着他的梦乡。拳头握得有些紧,然后又颓然地松开;虎牙会很冒犯地顶出来,然后缩回安静的口腔里。“嗯唔……”

这让廖有些心弦一紧。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自己的内心,自己这病怏怏的身体,居然被这小子紊乱不平的呼吸给撼动着。廖呼出自己肺中绵绵的气,只有这么做才可以让自己皮毛之下的肌体神经冷静下来一些。

“……”

也许自己需要补偿这个庞小子……彻底康复后,再说吧。



庞的这几天都是疲惫的。他平常修炼的时间被搬柴禾烧药照看廖的时间所占据,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廖能早些醒来。而今天,这个愣头青虎兽人青年,直接在寮的床榻旁边睡着了。脑袋枕进了自己虎毛厚实的胳膊里面,背后的皮毛被暮色照入窗柩的光线所覆盖着。很舒服,他的身体即刻需要这样沉浸入梦乡了,就一会,一小会。

所以,在庞休憩的这个时间,他所期盼的事情发生了。

廖醒来了,是伴随着庞小子那细微的鼾声醒来的。慢慢睁开双眼时,他感受到血液在体内就像是活力的奔流,仿佛很久没有如此舒坦过了……廖查看了自己的身体。胸膛那个被咒术魔法贯穿的小洞仍然存在着,身体组织修复破损的肌肉,现在那块地方很痒,也许是药草生效后的感觉。廖尝试掰弄自己的指关节,以及伸长手臂享受着骨骼清脆的放松声音。“呼,舒服。”这头虎族痛快地伸了个懒腰,尾巴尖也在“奋力”地舒展。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睡醒了,但身边还有一个打着鼾的老虎小子。他睡着的时候模样会很意外的很无害,本来那面容保持着严肃和坚毅,可现在放松了警惕,肌体放松着后,能看到他结实的背肌松垮,露出有些硬邦邦的脊骨形状。

夕阳照在他慵懒的虎皮上,庞迷迷糊糊地睡着。廖想到了过去,那个虎兽人还是小小一个的,嗦着稚嫩的虎爪子,拉扯廖的裤脚的时光。

“……庞。”

“……”

庞没有回应。他的胸腔仍然奏响着悠哉的响动,叠放着的手臂上那利爪动弹了一下,也许这是庞在梦中呼应的对廖的叫唤。

“庞啊……”廖伸出手,在庞那柔软的后背上轻轻抚摸。他的动作很慢很慢,指腹每一个滑动都充满了温柔。廖认为自己就像在触碰一个活生生的梦境一样,所以极为小心。

庞睁开眼睛,他从模糊的迷雾里苏醒,青黄色的眸子辨认出跟前的家伙。“廖?”他有些沙哑地呼唤着,喉结振动声线颤巍,他震惊着,面前床铺上坐着的家伙,虽然因为大病初愈还不甚精神,但是这虎毛,这眼睛,这神色,啊,廖这家伙,还是当初的那种感觉啊。

廖随意抬起胳膊,瞅瞅自己后背那些旧伤。胸膛缠着一圈小包扎布,这里遮盖了个正在愈合的伤口小洞。“除了这些新伤,我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吧?小庞。”廖健壮的手臂撑着床面,坐立了起来。还嘿嘿笑了一下,他欣赏着庞的表情。大概是因为听到久违的称呼,庞那有些刚硬木讷的脸有些罕见的变化。

“别这么叫我了……廖。”庞的后背挺直了一些,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面,打探廖这位大他好多岁的长辈。

“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小’庞啊。”廖嗤笑着,他不能笑得太夸张,不然胸膛内部会传来剧痛,“你……啊,还是那么莽撞,还是那么冲动……唔,疼死我了。”

“谁让你那天穿得那么神秘,身上还有龙神教派的气味!”

“这就是你揍我的理由?!”

“我当时不知道啊!”庞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支支吾吾,双臂交叠在胸前,半眯着眼睛沉思,“我不知道你那时中了龙神教派那病毒,你整个人颤巍巍的从水里翻身站起来,像个鬼怪一样……啊,我,我不也急忙给你急救了嘛,我们枫湖畔这里有一个很擅长治疗异常状态的女孩,我也为此跑上跑下的……”

廖当然知道庞为了他忙里忙外的,他便一笑便过,不再刁难庞小子。廖的手指轻拍庞的肩膀,令人惊讶的是,这地方变得出人意料的厚实了。“庞……你在这个枫湖畔过得怎么样?是否已结识了不少的朋友。”

庞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老虎鼻尖,咽喉悄悄咽了口唾沫:“还行,大家对我都挺好的。远离了那些事情后,我也慢慢冷静下来。”庞被东方联邦放逐已经有不少时间了。

廖的动作陷入了停滞。这段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庞不知所踪,而廖,悻悻地待在原地,灵魂无法摆脱关于酒精与落魄。

“没事就好。”廖说,“你让我担心了好一阵子。”

“我闻到你身上很浓重的酒精味道。”庞指了指小屋外面,那随着秋风飘荡的漆黑斗篷,这只虎兽人将昏睡的廖的衣裳扒光好好搓洗了一通,可是仍然不能把那凝结成污渍的酒精味道去除。甚至是廖此刻光着膀子,只留下一条裤衩,浑身没有条纹的虎皮都会幽幽地散发着东方联邦特有的酒水气味。“你这个混蛋到底喝了多少酒?”

廖轻轻咳嗽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很强行地用胳膊把庞给揽过来:“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知道吗?我得知你大致位置的线索的那一瞬间,我高兴得想要立刻飞过来。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摸摸你了。”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廖。你也不必如此担心我,我能照顾……”

“傻小子。”

庞那句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这个前辈的臂弯正温柔地收合,高个子的廖将庞的脑袋揽在自己的怀里。

“……”庞想说什么,他的咽喉那股气想要挤出来,却又沉了下去。他宣称自己不再是小孩了才过一瞬,现在便陷入这个长辈的柔情里。

廖的肩头挺立着,手臂从未如此用心地将一个人护入怀里。对方是自己一个引以为傲的后辈,却也是一个内心里无法忘却和抹去的滚烫影子。廖的胸膛变得柔和,呼吸也变得急促却又温顺起来。“你可真是个傻小子啊。”廖的老虎鼻尖无限靠近对方后颈,以及向上去捕捉柔和的虎耳,他的鼻腔拥抱着这股清爽的棕黄色毛香,以及绿叶草的芬芳。“我曾经,差一点点就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廖……”

庞感受到这位长辈正在控制着自己情感,促使脑内剧烈的波流趋向和煦与平缓。

然后,庞感受到了,感受到了长久以来都未经历过的一段感触。廖那扁平却又温雅的老虎舌头,正在舔舐自己那后颈脖。“廖……你?”

“庞。”

廖的动作几乎是忘我的。他渴求着对方的配合,完成这一族群特有的无比暖和的仪式。

庞仰着头,听受着心脏传来无数种战栗。战栗传过虎兽人的骨骼,强硬的肢体顷刻间松垮,庞那武者的灵魂的壮实感悄然无存。因为他想起了久远以前的光景。此刻,耳根那块皮肤就和以前一样被彻底打湿,毛发在潮湿又温暖的环境变得滑滑的,脑海中儿提的回忆再度汹涌袭来,回忆里的廖,这位强壮且高大的前辈,皮毛宛如土黄色的,他的爱抚就像是焦糖那样美妙的味道。至此,庞的每一寸肌肤都感受着廖这个长辈的亲密,以及,沐浴着这种久未尝到的甜蜜。

“……唔嗯。”

“呃……”

庞那幽绿色的瞳孔伴随着渐暗的夕阳而忽明忽暗,眼神无比飘忽,小小的虎耳里回荡着无数的声音——枫叶落在屋外的檐上的脆声,屋内木床颤动的吱哑声,廖的虎皮朝着自己磨蹭的声音,以及庞细微的喘息声。声音涤荡在两个虎族人心脏里千万余次,庞感受到灵魂的呼唤。

庞扭动着臂膀,他的虎掌还在撑着床榻,即便现在浑身无比酥软,尾巴在身后颤巍巍地摇到左边,摇到右边,以此反复。“嗯嗯……”廖那质感糟糕的老虎舌头,让庞的心弦混乱无比。那个舌头软绵绵的,舌面干涸坚韧,触感真是无法形容的突兀难忍……却也让虎讨厌不起来。

廖满意地让身体向前屈去,进一步让自己的舌尖,柔软地俘获这个混小子的味道。他很喜悦,因为庞愿意接受自己的亲密——即便这也许是暂时的——庞放下了自己的体面和强硬,他现在看起来很温顺。二人彼此都在试着找到彼此舒适的方式,去一点一点融入对方的体温。

“嘶……”庞轻呼着。对方口腔里带出来的温暖蔓延在自己的毛发上,庞的呼吸不可遏制地紊乱,撑着床铺的手掌背部血管突兀。庞在想象自己沐浴着甘泉,享受着同族在久违地洁净自己。况且对方是廖,所以更让他放心一些了。

廖淡淡地诉说着,“庞……”。廖的口腔已经获得了极大的满足,他久未品尝的滋味重新回来,以至于双手透露着几分亢奋。他轻轻扯动庞小子那薄薄的布裤,以及腰际处柔软的长巾,他下一步甚至要再将庞的后背微微揽入怀中,这样罢后,他那气味,独一无二的直率粗犷的味道会紧紧困在这里,浓度使人情绪热烈……

但是……

廖没有继续这样做下去。他蓦地用舌头最后在庞的侧脸留下最后的记号,此罢稍稍离开他,重新正坐在床上。“……”他在思考,自己是否有些……太占有这个小伙子了。

而庞那小子用虎拳擦了擦自己的鼻尖,心神才从复杂的思绪中找回来。“廖……廖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没必要还像小时候这样溺爱我了。”庞直接背过身去,即便言语里透露着各种慌张。他现在必须要重新武装自己起来,他必须要“成熟”、“有担当”。就像廖指望他成为的那样。

“嗯。”廖抿起微笑,将腿放好在床上,再舒服地躺下来,继续休息一阵。夕阳慢慢消失了,寒气从窗外涌来,“你果然长大不少了。”

“唔。”庞刚说完,就看到廖这头壮硕的虎族大家伙开始吸溜鼻涕起来,身躯打着哆嗦。“啊,开始变凉了。廖你身上还有风寒。我去生火烧点水。”

廖就看着这个家伙擦拭着手掌,从木栅上取来壶子,躬着后背推门出去,枫湖畔有几个比较熟悉的地方,他要从那里取到水:“你就在这里稍作等待,廖。”

“有劳你了,小子。”

门重新合上了。房间里只有躺着的廖,以及新点燃的一小节油灯。廖舒张身体,双臂叠着让脑袋舒服地枕在上面。呼……灰暗的房间里,枫湖溪水和风吹落叶的声音让窄小的房间变得不那么孤独了。廖闭上眼睛,脑里浮现的都是庞的面容。他那憨厚耿直的表情,已经成为男子汉了的厚实肩膀,以及仍然那么锐利的眼神。

现在开始得好好享受了,和小虎崽子庞共处的日子……

廖试着去休息,体内的风寒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呼,呼。

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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