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你知道吗？我在生日那天杀了个人。”
“我用刀划开她的衣服，切入她的肌肤，想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
“很可惜，我看到的是与常人一般无二的东西。她并没有化作一团黑烟消散，也没有活过来向我索命。”
“她只是静静地散落在那儿。”


（二）
麦昆的珍珠项链垂下来，落在我胸前，凉凉的。黑暗中，她的卷发如海潮般无声涌动。我抬起手，把那几缕鬓发别到耳后，迷恋着手指沉浸其中的触感。
“老师，您今晚好像有点疲倦。要换我来吗？”我问。
“嘘。”冰凉的手指按上我的唇瓣，把想要起身的我钉回原处。她看向我，仿佛透过我的眼睛看着什么可怜可笑的小玩意。我确实是。
“您的手好凉。请用我暖暖手吧……”
现在的我已学会主动逢迎，也对此事越发依赖。当我包裹住那片冰冷，我的喉咙深处发出满足的呜咽。我仿佛坠落深海，濒死挣扎，痛苦地渴求她的垂怜。事实上，麦昆不会救我，也没有人能救我，因为我是自己笑着唱着一步步走入海心的。
大脑在她的搅动中愉快地沸腾，把我变成只会说“是”或“好”的傀儡。
“是的，我的缪斯女神……”我如此呼唤，尽管她对我做的事与缪斯完全相反。
小时候，我曾帮家人照料新生的幼禽。它们错误地将我——破壳以来第一眼看到的人视作父母，紧跟着我跑来跑去，为我带来不少快乐。
后来呢？我想还是不要问下去比较好。它们是家禽，你知道的，答案恐怕会让你失望。


（五）
三角形的阁楼里，又一个女孩在画画。她们被社会批量生产而出，初出茅庐，自命不凡。由于麦昆的到来，这是她第三次画错了。麦昆老师独有的气息充满鼻腔——颜料，烟草和香水的混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麦昆的存在。
女孩忍不住偷偷回头，瞟到那抹令她安心的克莱因蓝。麦昆静静地侧立在窗边，两眼放空，拆信刀在修长灵巧的指间飞舞。锋利的刀具危险而致命，到她手中却成了可供消遣的玩具。
注意到来自学生的视线，麦昆看过去，窗外霓虹泡影下的浮华在眼中涌动。
“像一盏加了致幻剂的烈酒。”小画师神差鬼使地开口。
这个比喻让麦昆哑然失笑。看着老师收回刀，一步步向自己靠近，女孩忘记了呼吸。
纤长的身影笼罩下来，麦昆只是俯下身，一只手扶在画架边缘，细细打量着她的成果，不时指出几处错误。呼吸洒在女孩裸露的后颈，她被禁锢在麦昆身体和画板形成的小小三角之中，不敢回头。
“干得不错，我的小画家。”老师的声音贴在耳廓响起，躁动的心触电般颤抖。
“老师，可以……给我奖励吗？”她听见自己说。
色彩打翻在地板上，麦昆以指腹温柔地涂开那抹艳色。
珍珠项链扫过女孩胸前平滑的肌肤。模糊的视野中，珍珠的暖白幽光划过。她喜欢麦昆的项链随动作晃动的样子，性感得要死。这么想着，女孩在晕眩中自言自语：“老师，其实您……杀过人吧。”
“猜对了。只有你，能清洗掉我手上沾染的血迹了~”
麦昆回以廉价的情话和细密的吻，将自己深深埋入温暖的世界。她抛去往常善于诱导的作风，不断发起进攻。就算那双手上真的有血迹，大概也被冲刷得荡然无存了。
“麦昆老师……您今晚……是否有什么心事……”
真是个让人心疼的好孩子。
“今天啊……对我来说，是一个纪念日呢。”


（五）
十二月五日……麦昆的日历早就出了故障。“嗨，又见面了！”撕不尽的十二月五日尖声叫嚣着，印着十二月五日的纸片像呕吐般源源不断地从印刷机涌出，铺满蓝色的空间。总有一天，它们会满到从人的眼耳口鼻钻进去，把五脏六腑都挤出来。在铺天盖地的十二月五日当中，融化的麦昆凝滞在桌边，画板，地上，像达利的钟表。什么，你问十二月五日到底是不是我的生日？亲爱的，这种小事不值一提，在被十二月五日淹没之前，让我们继续跳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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