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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夕阳西沉的时间,人们携带着劳累一天的疲倦和怠惰漫不经心地品味着寻常的饭菜,同时,不经意间带着一点惊奇和略微的恐惧遥望着那赤金色的夕阳。白日的太阳太过耀眼灼目,在从未被关心的高远天穹默默降下温柔阳光,只有在这即将逝去,即将沉下的时刻,人们才敢落寞地张望这血一般鲜红的夕阳。
鎏金的内核依旧精致而近乎纯净,然而,随着光芒的轮廓向外扩张,那纯金一般好看的亮色便逐渐为黑夜所侵袭,变成战争一般包含着愤怒和恐惧的血红颜色,美丽的晚霞也因此如同舞台的幕布一般倏然落下,显现在海天交际的那一片无垠的纯净天蓝之上。
漫无边际的平静天空中耀目的鲜艳赤红和漫无边际的平静海面上沉稳的宁静深蓝交相辉映,在这平凡而宏大的景象面前,即使粗野的农夫也会停下手头的工作,蹙起浓厚的眉毛,深沉而无谓地望向天际。感伤的心情也因此浮上心头。
“阿贺野级二号舰,能代,从今日起加入您的舰队,让我们共同努力,互相向对方证明自己的能力吧。”
平静而稍微疏远的话语,由眼前自己迎接的少女口中说出。
在海边自由的风的吹拂下,少女那柔顺而纤长的及腰长发飘扬起来,精致如墨的黑色在灿烂晚霞的映衬下更加纯粹美丽。因为直视的目光而略带羞意地用手护住飘飞长发,下滑的袖口却无意间露出如雪白皙的皓腕。优雅站立的双腿被柔滑的黑色丝袜包裹,同婀娜的腰姿共同构成美不胜收的她。
在那样悠远纯净海洋边上以鲜红如血晚霞为映衬的邂逅,就是指挥官和能代的初次相遇。在以后的无数个昏昏欲睡的午后,在每一个渴望或忧心而辗转难眠的夜晚,他或她还会无数次拾起那个久远而真切的回忆,那个无比美丽的画面。
“指挥官。你要的资料放在桌子这边了。待会要看的话可别忘了。”
抱着一叠厚厚的作战记录和资料报告,能代轻盈的倩影在指挥官的办公桌面前停留了片刻,把那些纸张认真地放在角落上。
“那,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去准备明天的演习了。”
修长如瀑的黑发随着少女的转身飘扬起来,指挥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几秒钟之后,意识到自己再不说些什么能代就会离开的指挥官轻咳一声。
“呃,能代,顺便把港区今天的邮件处理一下吧。老规矩,有重要的事情再来找我汇报。”
能代礼貌地转回身体,双手放在腿侧认真地听完来自指挥官的指示,然后回答——
“今日的邮件已经提前处理过了,总部送来的资源也已经安排人接收完毕。”
“那,那港部研究室的工作......”
“指挥官不是和英仙座去安排过了吗?”
能代毫不留情的拆穿。
......
“指挥官,请问,还有别的事情吗?”
作为秘书舰的少女如此问道。
指挥官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上的“第二季度资源统筹管理报告”,说:“你带来的资料,念给我听一下吧。”
“容我提醒一下,我认为这是一种效率极低的做法,在浪费我们两个人时间的同时没有什么额外的好处。”
以理性和冷静闻名的少女顿了一顿。
“还请指挥官以后对自己的言行多考虑一下吧。”
说完就如同一阵风一般消失在办公室的少女。
指挥官无奈地按了墙上的铃铛。
“天狼星,贝尔法斯特,准备好晚餐了吗?”
“嗯,是的,工作什么的还是待会再说吧,谢谢你们了。”
......
明天又要被她训不好好完成工作了吧。指挥官头疼地按着太阳穴。但是这么多东西,怎么可能一一认真批改完。当然,这倒不是说能代作为秘书舰工作有什么疏漏或者做的不足。事实上,那还是因为自己时不时偷懒摸鱼看小说所导致的。不过,谁能像她那样一天到晚认认真真做该做的事情呢?——不,不只是该做的事情而已,她在作战之前做的准备恐怕比任何人都要多,用严密的逻辑进行精确到小时的推演是她的专长,按理来说让她当秘书舰明明能帮自己节省很多时间,但是她理论派的风格导致自己该做的工作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真是的。如果秘书舰是标枪那种热血战斗派的话,如今的港区可能就是青春冒险战斗番的说.....到底是为什么要选能代把自己变成卑微加班社畜呢?
草草吃过晚饭。反正到最后也办不完,要不干脆直接回寝室休息?正在想着到底要不要彻底摆烂的指挥官视线扫过计划时间表。等等,能代刚刚说什么来着,演习?是我看错时间了吗。仔细检查过时间戳和时间表的真伪,确定是盖章下发的正式版,指挥官的心里泛起莫名的情感。
能代也会犯这种失误吗?
凑巧。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被拉开,能代试探性地向里走了一步。
“指挥官,你在吗?”
“诶,我该说不在吗?明明灯都亮着啊。”
能代被注视的精致脸颊泛起红晕,水晶琉璃般晶莹剔透的紫色瞳眸不安地躲避着指挥官的目光。“不......那个......”
“坐呗,那么拘束干什么。”
“呃,如果你是来监督我工作的话,那还是别坐了,视察一下差不多得了。”
“......?”
脸蛋上的红晕更明显了,不过这次是因为恼怒。
“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只是因为猜到指挥官可能会加班到很晚,所以特意带了甜点过来。”
被雪白藕臂藏在身后的精巧糕点被送到指挥官身前。能代顺势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喂,快吃吧,我看你好像也不怎么想认真干活的样子,要污蔑我打扰你工作的话敬谢不敏哦。”
既然是她的心意,那么还是不要拒绝吧。
不得不说,对于漫长的夜晚来说,这真是及时雨一般的存在,香甜的糖分进入口腔在舌头上融化,会给人无法替代的幸福感。
托着下巴默默看着我把甜点吃完。
“那,指挥官,能代就先告辞了。”
“嗯?回去有事吗?”
“不......那个......指挥官发现了啊。”
“是啊,能代也会犯这种失误吗?
——还是说,那么讨厌我吗?”
能代抿了抿嘴唇。
“如果指挥官那么想的话,我也无所谓。总之,我要走了。”
不知道她在闹什么别扭。不过话说回来,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生气,一点也不像能代自己,倒像是她活泼的妹妹酒匂。
指挥官迷惑地摇了摇头,目送能代离开了办公室。
——
“我究竟在做什么呢?”
枕着柔软的枕头,能代有些迷茫的想。
一切一如平凡的生活一般,没有丝毫改变。经过整整一天不肯放松的劳累和困倦,她早该坠入平静梦乡,然而内心不知从何而来的阵阵悸动和脑海中反复播放在他面前有些失态地撒谎的场景打乱了她本应享有的安稳。
“那个时候,为什么要说谎呢......?”
该说是已经慌乱不堪了么,甚至连一个好一点的借口都想不到。不过,明明已经和指挥官无比亲近,可以随意和他合谋逃避麻烦的社交,为什么在那个时候突然害怕到必须离开不可?
一贯以精确的计算追求荣耀和胜利的战争兵器,好像意外地想要明白什么是少女的感触。
“——那么,计划就是如此。诸位,还有不明白或不赞同的地方吗?”
海面上仅有破浪前行的船只划下的水痕,平静的海洋上孕育着战争的种子。在这种时刻,那高举而有力的手掌给予舰队的,是坚定的信心和莫大的勇气。也正因如此,没有人出声想要改变由他亲自决定的谋略。事实上,所谓最优的决策也许从来都不存在,而只要所有人服从——并一以贯之地执行,即使再糟糕的计划也被证实为高明。因此,比起实际的琐碎争辩,舰娘们更愿意以他的威信和声望作为自己的依靠。
“我有意见。”
在目光汇集的中心,能代抿了抿唇。
“我对我所担负的指责有异议,请指挥官详细考虑。”
众所周知地,能代是指挥官无比器重和亲近的舰娘,被赋予了诸多以往只有指挥官本人才拥有的权利,参与港区未来的决策和计划。然而,在指挥官所拟定的安排中,她却仅仅作为西线的预备舰而存在,甚至在所承担的战斗上比不上担任护卫运输舰船的特混舰队。
那么,这是他的偏爱吗?
没有人会去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如前所述,她们愿意无条件地信任指挥官。但是,作为当事人的能代显然并不这样想。
“我已经考虑过了。请认真履行自己的义务,能代。”
能代轻轻低下了头,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恼怒的心情在心里旋转。
历经共计七日的血战,不论是炮弹,武器,船体乃至量产级的损耗都已经达到了己方所能够承受的限度,甚至许多港区的主力成员也已丧失战斗力乃至失去通讯。旗舰被击沉而不得不退守茫茫洋面上孤寂海岛的指挥官当然也不会再留余裕,预备队们也被完全投入战场。而此时,守护在身心俱疲的指挥官身边的,自然只有同样伤痕累累的能代。
“指挥官,放下那个铁盒子吧,要说通讯真的接上了的话,我的舰装总比那玩意可靠的多。”
“是......当然,事情是这样的。”指挥官叹了一口气,摩挲着手里的无线电设备。他正倚靠在一个堪称巨大的集装箱旁边,身边全是仓库里积压的尘土和透过遥远的高窗降下的淡黄色光芒。
“先吃点东西吧。”
在过去的几天里反复咀嚼的难以下咽的压缩食品实在让人没有胃口,不过指挥官还是沉默地接了过来。
“能代,你接到命令向DL12海域前进的时候,前线的状态是什么样的。”
已经听过无数遍的问题了。
“第一特遣舰队在D607东北角与敌短兵相接,第二特遣舰队在18日的战役结束后分两路向DL18,DE12撤退,潜艇舰队在韦斯特罗尔群岛,息斯敏群岛和071A海军基地附近搜索敌运输船。”
于是,这个回答也已经重复了许多遍。
对于以等待为工作的两人来说,反复品尝着已知的所有信息是一种有效的安慰方式,即使他们都知道,这只不过是过时的情况而已。
“那么,假如能夺回D607制海权的话,在舰载机的视野下,从塔克罗到东南D海域的敌军动向就可以被完全查明了。”
“到时候,也许能够集中优势兵力收复失去的基地吧。”能代应和。
“不过假使北方的敌军只是疑兵的话,也许敌方主力已经从南方D-G一线包围了二舰队。”
“哪怕那样,二舰队也可以化整为零,向西北迂回吧。”
除此之外,大概能做的也就是像这样毫无意义地进行无休无止的假设了,起码能避免完全沉默下来,任由恐惧和无助慢慢弥散扩张。
能代柔软的身躯依靠在自己身边,闭上眼睛想象的话,似乎那精致的发丝已经飘拂在自己面前。在冰冷的偌大基地中,显得如此渺小的两人相依为伴——是否,有些许浪漫?
“我说啊,能代。”
指挥官扯开了话题。
“伤口好些了么,完全贯穿的伤势啊......真亏没打中要紧的部位。”
“嗯......都是经常的事。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失去战斗的意志和能力的,所以,指挥官不必担心。”
“啊,比起那个。倒不如说该问能代,现在还痛么?”
“嗯?”
疑惑之后羞涩的红晕染上了脸颊。大概是完全没想到会被这样关心。
“是,嗯......诚实一点的话,还会痛的。”
“这样啊。”
指挥官凝视着能代的水手服下,被好好地包裹起来的伤口所在的地方。
“指挥官。”
不知该怎么对付指挥官那样直接的目光。能代叫了他一声,但是又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
“有什么事吗?”
要说有什么事的话,那当然就是在作战开始之前所发生的不愉快。虽然,在此刻提起像是有意地质疑,不过,她,在这时并不愿意去想那么多,如果是指挥官的话,想必不会误解自己的意思吧。
“到底为什么,不允许我上前线呢?”
“是能代训练不够努力,斗志不够高昂,还是说......还是说直白一点,能代,就是不够资格,不够强大,没办法完成指挥官所给定的任务呢?”
少女紫色的瞳眸里已经氤氲起朦胧的雾气,虽说理应坚强而冰冷无情,但是若是被自己朦胧爱恋着的对象亲自否定自己存在的价值,那么即使是悄然哭泣也不为过吧。
“指挥官?”
不知何时已经将柔软娇躯埋进指挥官怀里,连委屈而悲伤的注视也变得如此近在咫尺,指挥官一下子惊讶而手足无措起来。伸出双臂自然地将她抱在怀里,抚摸着她的背安慰她。
“啊,绝不是......绝没有那样想啊。”
“那,解释。”
抿着嘴唇好像小女孩一样赌气的可爱能代,实在不多见啊。但是说到底,那当然是因为自己实在过于和她亲近了。
“这次行动......是每次行动吧,都太危险了。既然知道这样的危险,就......不愿意,不想承担那个风险。”
“风险?”
“失去能代的风险。”
“如果有一天,本应陪伴在我身边送上报告的能代,成为了伤亡名单中的一个名字,我该怎么办呢?”
从下到上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感受着她被完整抱在怀里的温暖和柔软。
“指挥官,太一厢情愿了吧。”
“只是自以为是地认为,把能代保护起来能代就会幸福,是这样的吗?以为把能代换下来让港区的大家代替能代去牺牲的话,能代也不会感到丝毫愧疚和悲伤的,以为什么都做不到的能代仍然值得指挥官珍视,是吗?”
“嗯......我......不是......”
“什么不是啊!”
“能代是给指挥官带来胜利和荣耀的兵刃。如果失去了这一点的话,就否认了能代迄今为止人生的一切努力。”
“能代......”
出乎意料地,明明是认真地斥责我不尊重她的行为,却并没有抵触和我过分亲密的接触。就好像,只是女友在发脾气一样。
“我知道了。”
指挥官垂下眼帘。
其实本来就是自己错了,指挥官当然明白这一点,可是,他错误地认识了能代。
“是我错了。可以接受我的道歉吗?”
“诶?......嗯......知道错了就好。下次,不许再这么做了,绝对,绝对不允许。不然,就算港区的大家没有异议,不会因此看不起能代的话,能代自己也会感到愧疚的。”
话音越来越小,能代似乎有些难为情地将脸颊完全埋在了指挥官怀里。
“能代......我知道了。”
“——我真的知道了。”
“嗯......”
推开指挥官的怀抱,仿佛是对刚才的亲密接触感到些许羞涩一般刻意将脸扭开,不自觉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
“呃......那个,我去外面巡查一下......和以前一样,如果有什么发现我会通知你......”
“注意安全啊。毕竟,如果你受伤,我们大概就没有好好回去的可能了。”
“嗯,当然,就算只是为指挥官考虑,我也会认真地保护自己的。”
站起来的能代回眸露出了令人安心的微笑。
飘扬的长发掩映着出鞘的修长刀刃。
起码这种时候,她是不会有任何迟疑的,为了胜利也好,为了责任也罢,抑或单纯为了心底那朦胧的感情,面对一切拦路之敌,她都将自信而冷静地挥出剑刃。
......
不太幸运的是,她的战斗技巧真的得派上用场了。
能代通知指挥官在海军基地1F东北遇敌的时候,已经是几十分钟以前的事了。因为能代特意叮嘱不要乱走以免遭遇其他敌人,指挥官也只好等待她的归来。在焦急的等待中,仓库门外传来的任何一丝人为或非人为的声音都能令人心弦紧绷——直到能代推开门。
“能代......”
“抱歉,没有什么可供分析的信息,因为担心指挥官这边,也没有留活口。”
“所以......”
摆在眼前的,无非是从出口出海和困守基地某处房间这两个选项。
“去G出口吧,那边近一些。”
能代没有表示任何异议,她当即转身走在前方,警觉地注视着岔路口。刚刚的战斗显然留下了一些痕迹,溅在她脸庞上未及拭去的鲜血让她多了一分坚毅。
举刀——转身——前跃——挥刃。
行云流水一般研习了无数次的动作,才能如此流畅而有成效,穿着厚厚战服的敌人倒在她的身前,而她只是忧虑地蹙眉。
“指挥官,我们得快一点。”
显然,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必须抢在敌人集结之前逃出生天。
如果不是被拽着奔跑,和能代牵手应该是很温馨的事吧?也许现在不是想那么多的时候,不过,事实上,想什么都没用,只有竭尽全力的跑才是对的。
蔚蓝的海洋已在前方展现,匆忙赶来的士兵却也阻拦在唯一的道路上。
不管心中还有什么芥蒂,抑或未能完全理顺的思绪,在此刻都被能代置诸脑后。最坚定的信念并不是最精致而复杂的——也许恰恰相反,毫无理性根据的执念才能支撑一个人走到最后。
举刀——转身——前跃——挥刃。
武士刀在身前划过半圆形的弧线,空气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在发动进攻而无瑕他顾的同时,左肩上微微一痛,麻痹的知觉同时蔓延了整个手臂。不过,作为兵器诞生的少女并不会因此止步。
劈砍,招架,挥刺。
所谓精确,就是刀刃每时每刻的位置和速度都早已确定,就是以千锤百炼的动作,作出致胜的一击。在再准确不过的发力面前,无论何种阻碍都将被轻易斩断。
“指挥官,跟我来吧。”
少女回眸的刹那,指挥官一阵恍惚。面前是那似曾相识的蔚蓝,静寂,无边无际的海洋,还有随着她的转身微微飘动的黑色长发。只不过,不同于晚霞的凄美艳丽,起伏的海浪上金色鳞片般的纹路所指引的正是光辉的未来。
纵身跃入广袤无垠的大海,在他们面前的是前所未有的强敌和莫测的变幻命运。然而,他们总算还有彼此,还有这片海域任由奔驰。
......
“指挥官,那么,这是今天的作战报告,还请过目吧。”
能代将报告放在指挥官的办公桌上,然后坐到沙发上摊开报纸。一边摇晃着双腿,一边透过缝隙偷偷地观察对方的反应。
“啊。真是的,明明昨天才看过不是吗?”
“嗯哼,那不废话嘛。”
“啧,不是,我的意思是,哎,这也太离谱了。”
“倒也不是指挥官想的那样——并不是说指挥部不下指示,大家就不会作战,不会撤退,不会侦查敌情了。指挥官自己在前线的时候不也是嘛,哪有事事按指示的道理。——只不过,假如收不到指示,心里当然会没底啦。”
“行呗,这意思是我活该累死。”
“确实。”
“okok,但累死之前多少让我摸一会儿吧。”
说完指挥官就把手偷偷摸摸伸向藏在抽屉里小说的,身体后仰倚在椅子上一副摆烂状态。
“所以刚刚指挥官在干嘛啊。”
“不是,等下,我给你念一下哈,‘石油和矿产维修资源使用情况’,真在干活。”
“没有说指挥官没在认真工作嘛。”
笑得眉眼弯弯的能代意外的蛮可爱。
“啊,对,今天下午是你去换防吧。”
“不是换防,是去攻坚队报到。”
“好,总之,听旗舰的指挥,好好加油。”
“嗯。”
“——指挥官才是,没有你亲爱的秘书舰,也要认真地把工作都做完才行。”
“好。”
意外地没有反驳。
指挥官犹豫了一下,放下手中的书,在能代面前蹲下,手指自然地抚上她的脸颊。
“好好地回来呀。”
知道在担心自己的话,虽然羞涩,但是,被温柔地对待实在太让人开心了,既然如此,绝对不会辜负指挥官的这份心意。
“放心吧,能代将给您带来胜利哦。”
除了一件事,最后一件。能代可以说已经完全接受了和指挥官的相处。不过,在他心中依然隐隐有着不安,并非担忧这一次,下一次——每一次的战斗;在两人共同经历过那样的生死关头之后,他就不再在意是否他们是否有朝一日天人永隔。他现在所隐约地害怕着的,或许是丧失此时此刻的这份理解与默契。
“指挥官,再见啦。”
回过神来的时候,还留在办公室里的,只有她长发飘逸的姿态和细微的芳香。
“能代是给指挥官带来荣耀和胜利的兵刃......”“就算只为指挥官考虑......”“以为什么都做不到的能代仍然值得指挥官珍视......”“能代将给指挥官带来胜利......”
如果,如果除却残酷的战争,除却并肩作战的友谊,除却作为兵器诞生的事实,除却她每时每刻念念不忘的“荣耀和胜利”。
——他们之间又还剩下什么?
......
又来了啊,像那次一样闹别扭的时候。这一次,甚至连辞职申请都放在自己桌子上了。考虑到自己从八点就开始上班,为了避免直接见面,她不是一早就溜进来,就是昨天晚上看着办公室的灯熄了之后来放的。草率地看完这所谓的申请(毕竟他可是从来没有打算过同意),指挥官把它叠起来放在口袋里,准备去能代的宿舍兴师问罪。
“指挥官,在晚上拜访一位淑女可不是礼貌的行为。”
“需要那么拐弯抹角么?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先‘礼貌’地请求你原谅我冒昧来访——”
“行啦。我没那么说。”
“是吗?”
指挥官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恼怒。
“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吧,我来找你的原因。不说说吗?我觉得,应该解释的那个,是你吧。”
“你......也太傲慢了吧。”
能代低下头。
“凭什么要我解释?”
“好,行啊。那慢慢聊呗,我可以进去吗?”
“请。”
能代不冷不热地让开了门。
指挥官坐在木椅上——能代的宿舍里好像也只有这种朴素而实用的家具。面前摆上了茶,算是她尽了待客之谊。啊,很苦,也许是茶叶放的太多了,总之粘稠的棕红色液体显得那么苦涩。
“还没有一个舰娘提出过辞职这种事情吧,承担责任不是士兵的天职吗?”
“我认为我能力不够。”
“是么?......不够?”
“对,我觉得,不足以胜任您的秘书舰一职。可以吗?现在能答应我合理的请求了吗?可以不要再打扰我休息了吗?”
“......”
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强硬。
比起气恼,更是一种无法表达自己情绪的茫然,明明自己不是那个意思的,可是却只能用那种官腔去说话,所以才被她呛了回来。是的,指挥官自己是知道这一点的。
“抱歉,打扰你的话,对不起啊。”
“嗯。”
“那,比起这个。能代小姐,邀请你出去散步,怎么样?”
“欸?”
“太,太晚了吧......”——事实上,似乎连七点钟都不到。
“是太晚了吗?”指挥官有点促狭地笑。
“真是的......”
“去就去。”
因为是十月的缘故,银色的星月早早挂上天空。澄澈的夜空深邃纯粹的蓝色令人舒畅起来。——“果然还是晴天好啊。”
“是吗,指挥官喜欢晴天的说?”
“嗯,那是当然的事情吧。”
沿着港区东北角的小径走,可以十分快捷地到达港区背后的小山丘。钢铁和混凝土的刚硬建筑逐渐远去缩小,青草和泥土的芬芳气息在身边蔓延开来。
“确定不是因为阴雨天很难指挥作战吗?”
“这种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取笑我了啊。”
指挥官无奈地看了能代一眼。
“无时无刻脑子里都想着战斗的好像是你这个家伙吧。”
“不一样啦——”
“——没什么不一样的。”
“能代,你累了吗?”
指挥官突然停下脚步,转头问能代。
山间的小路并不宽阔,她慌乱地感觉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香气。太近了。几乎是伸开手臂就能够抱住他的地步。
“喂......”
她只好捋了捋自己修长的黑发。
“累了的话,休息一下也可以。”
指挥官自顾自地说。
“对不起,是我太苛求你了。”
“虽然有时候想着要温柔一点对待你,却还是会忘记你也是血肉之躯。”
“所以,那么,不如......”
好想哭。
几乎是突然的一瞬间,指挥官就感觉自己的怀里多了温软的触感,能代似乎是将整个身体压了上来——包括上半身。被她拥抱的同时,嘴唇上也有了奇异的感觉。香甜而沁凉,略微冰冷的唇瓣给予他的却是再明确不过的热烈情感。指挥官的手臂也不自主地环到了能代的身后。
“喂......能代......”
还维持着互相拥抱的姿势。
“嗯......”
“对不起。”这句话的声音很小。能代扭头规避着指挥官的视线,小心翼翼地收回大胆到互相接触的肢体,但是仍然被指挥官的双臂束缚在怀里。
“对不起我什么?”
“我......不该......”
“不该吗?”
被她偷袭一次以后,这次可不能再丢男人的脸了。仔细品味着她还想逃脱的嘴唇和柔软的舌头。用记忆反复勾勒她羞涩地闭上双眼时眨动的精致睫毛。
“指挥官......找我,不是,为了,要辞职的事情么? ” 好像被弄到晕头转向的能代问。
“嗯,是啊。”
“所以,我,喜欢能代。能代是我心中最重要的女孩子。我不会放能代走的。”
“这样说,能代接受了吗?能代可以留下来了吗?”
无比坦荡而自然地回答。
终于说出口了啊,自己想说的话。至于她为什么会想要离开,那都是次要的不是么,先把自己的做好,再去试探别人吧。
“指挥官......”
“不是那样的,我......那个......不是的......”
“不是什么?”
该怎么回应他呢?
“我是......指挥官的......”
“兵刃吗?”
“不许......取笑我......”
“我没有哦。”
“明明有。”
“没有。”
“笨蛋。”
“能代,还没回答我呢,辞职的事情,可以收回申请了么?我批你一周假好了。”
“不要。我不在的话,不知道你会焦头烂额成什么样子。”
“欸?才不会呢,我可厉害了。”
“那也不行,总之不行。”
“为什么不行。”
“指挥官告诉我不行的。”
“?”
“指挥官告诉我他喜欢我。没错吧。”
“呃,嗯,没错,千真万确。”
“你对我保证。”
“保证什么啊?”
“保证......保证今天说的都是真的。”
“我保证。”
“笨蛋,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这么认真啊......”
“那,保证了。所以呢?”
“明天我会好好回去工作的。”
“欸?”
怎么想都毫无关系吧。
能代悄悄地将自己的手放在指挥官手中,感受着指尖相互碰触的感觉,酥麻的温热触感沿着纤细的神经一直传递到心底。似有所觉的指挥官轻轻握住她柔软的娇小手掌。
虽然是被牵住的那一方,眼下却是能代在带着指挥官继续向山上走,不过,这也有点像是少女含着娇羞的逃避。
越过眼前零散地生长的草丛,港区四处微弱的灯火在清澈的星夜下点缀出别样的风采。在一排排楼房之后是巨大的船坞,连接着无穷无尽无边无垠的大海。平静的海面上波澜不惊,指挥官似乎可以想象出温柔地拍上岸边的连绵不断的海浪。
“指挥官,会允许我一直像这样任性吗?”不知道是她在自言自语还是向我发问。
“指挥官,幸福,是我可以奢望的东西吗?不仅仅是作为指挥官的恋人,还要,还要成为更重要的角色,不再依存别人,不再依存理想而存在,那样的能代,是被允许出现的吗?”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了,起码在此刻,我知道她迷茫的原因,她不敢继续向前的原因。我要帮她。不,不对,比起帮助,其实只是在她身边陪伴。我能给予她的只有陪伴。
“能代......”
“我会允许的。我会一直爱你。”
“但那些......也没有用吧,能代,不需要为我做什么,也不需要再为任何人做什么了。一会儿也好,请把能代完全交付给你自己吧。只有不为其他任何人而生活,能代才能够接受我的爱意,不是么?”
“指挥官......”
“抱歉,我不太会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当然......完全......”
“指挥官,要永远记得你说的话哦。”
她深吸一口气,秋夜冰凉的空气。抬起不知何时已经泪眼婆娑的脸庞,笑着对我说。
“那么,从今以后,能代就真的变成自私的能代了哦?”
“哪怕你哭着喊着要以前那个无私奉献的能代回来,也不可能把她叫回来了。”
“作为交换,不许你逃避,不许教坏我的你逃避。要一直,一直陪着我。”
啊,她,明白了。
不如说,她其实一直在纠结这些事情吧,而我说的话,给了她冲破界限的勇气。能帮到她。我真的很欣慰。
真的,真的很高兴。
我握着她的手,再次吻了她。
“......话说,一开始怎么会想到要不干了啊?真的是因为累了吗?”
“肯定不是啦。”
“那是什么?”
“纠结那种事情,有意思么。”
她脸红了。
“确实没什么意义,你不说也无所谓。反正事情现在解决了对吧。”我承认。
“真是的。”她笑起来。
“走啦,我要回去休息了。”
“为什么,多待一会儿不好吗?”
“也行,随你便。”
“这种话说出来会让人很难办啊......”
“是么。”
不过能代可是老老实实地待在石凳上,依偎在指挥官身旁。被依靠着有种踏实的感觉。
“能代和重樱的女孩子们关系怎么样啊,因为很少和你们一起作战,没太注意到。”
“很好啊,无论是姐姐,各位大人们,还是惹人喜爱的Ayanami酱她们,都不难相处啊。”
“是么。”
“当然啦。她们很可爱的。”
“话说,你们好像对‘大人们’都挺尊敬的啊。就像皇家那边对女王陛下一样。”
“还是不一样的......我们以忠诚自豪,她们所仰慕的更多是高贵吧。”
“也对。”
......
“话说,虽然对能代表明了心意......”
“嗯?怎么,现在就准备要反悔吗?”
“那倒不是——”
“就是说,能代不打算也让我安心一些吗?”
“那个啊。”
能代笑起来。
“不,不行,没有那个打算哦。”
“诶?怎么这样。”
他有点失落呢,是因为重视我吧,有点开心的感觉。戏弄自己喜欢的人,果然非常,非常,非常满足啊。况且是在对方已明明白白说明心意之后。
“诶嘿,让我保留这一点可以吗?我可是女孩子哦。这是特~权~”
“太狡猾了。”他沮丧地说。
“哼哼哼。”
虽然但是,被牵住的手调皮地用力,我相信他应该明白的,即便没有话语的保证,我也毫无疑问地爱恋着他。心情前所未有的愉快。仿佛突破了从出生以来束缚自己的枷锁,面前再寻常不过的景色也有了崭新的意义。那是什么感受呢,真的无法形容啊。
......
不知不觉几个小时都已经过去了。
“......喂,能代,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哦,是么......”
“不过,也可以在山上过夜的说......有个没人住的木屋在北边,应该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警觉。”
“什么?”
“指挥官在诱骗未成年少女哦?”
“那都是什么啊,又没有强迫你,爱去不去,去了也没说非要发生什么吧。”
“所以才说是诱骗啊,这一步很正常,那一步也很正常,等反应过来就不对劲了。”
“呃......那,为什么是未成年。科研室给的报告不是说你的心智年龄和常识水平相当于二十岁吗?”
“那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还会有那种档案!而且话说回来这到底和成不成年有什么关系啊,我可是才两岁啊混蛋!”
“难道不是服役两年吗?是因为你自己说的未成年所以才会这么跟你解释啊喂,话说回来真的要把你当做两岁小孩来看吗!”
“哦~指挥官不会是恋童癖吧~这下被能代发现了呀~,要不要下次跑到指挥官床上脱光衣服喊爸爸来诱惑你呢~呀嘿。”
“那又是什么跟什么啊......真的没有那种奇奇怪怪的癖好啊......”
“认真的说,要去吗?”指挥官问。
“当然了。”
“为什么当然?”
“指挥官好多为什么。”能代横了指挥官一眼。
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呗,那么难理解么。
“指挥官......想要么?”
能代咬着嘴唇。
在铺床的指挥官身形一滞。
“我......那个......你会答应吗?”
“推卸责任。”
“好吧,那我先说好了。想,那当然想了。但是,也不是非今天不可。”
“嗯,差不多呢。”
“不过,我害怕,如果那么草率,那么轻易地把信任付与指挥官的话,指挥官会不珍惜我,会,不重视我的。”
“是嘛。”
不理会她的娇嗔,指挥官把能代抱起来丢在床上,再一次索取她的唇。
“喂,那个......”
“那,能代,晚安。”
“切——”
看着指挥官关上门离去的身影,窝在被子里的能代小声的呢喃:“指挥官,晚安。”
“那个,绫波,橙汁在那边哦。”
“啊,谢谢。”接受了翔鹤的好意,看上去有点呆呆的绫波拿着玻璃杯站起来。
“话说,你妹妹酒匂呢?”瑞鹤问能代。
“似乎是在外面调戏小猫。”能代耸耸肩。
宴会进行的很顺利,看起来大家都很愉快啊,指挥官想着。
“呃,各位,我找能代有点事情。”
说实话,像这样说话还挺不自在的,不过也无伤大雅就是了。
“能代,你有空么?”
指挥官看着能代,一下子成为众人视线焦点的能代脸颊稍微有些红晕——“有。不对,那个,请等一下。”
“喂,能代,在愣什么神呢?”
“快去呀。”
她们嬉笑起来。
逃跑似的拽着指挥官离开现场,一直把他拉到宴会厅外面。中午的阳光稍微有点刺眼,不过,在金色的光芒的笼罩下,能代身上衣裙的颜色好像也更鲜艳了一些。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都很漂亮啊,更别说她还特意打扮过,穿上了不同于平时的礼服,透明的浅紫色眸子盯着指挥官。
“有什么事嘛?”
“没什么事啊。”
“快说。”
“诶~嘿,看我发现了什~么?”——这是一个明显心理年龄偏小的,幼稚的,过于活泼的,到处乱跑的东西在说话。
(不就是酒匂吗,有必要这么描述我妹妹吗?怎么想都非常奇怪吧!)
“呃......”
“嗯......”
“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两人异口同声。
“所以说恋爱中的人就是傻啦。”
酒匂耸耸肩,走进大厅。不过她是乖乖坐下吃饭还是叫她的姐妹们来围观那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事呀!”
能代不满地看着指挥官。
“回去要被她们调戏很久的,很烦的,所以没什么事的话就不要在外面这样了......”
“嗯......总之,因为,我那边不是有很多学院里当时的同窗么......就是说,你过去打个招呼呗。”
“欸?”
指挥官一脸无辜地望着能代。
“社交恐怖分子啊你是?”
“我总跟他们炫耀他们也不信啊要不。”
“行,你是行的。”
——不知不觉间,人们出来了,围在他们周围。
能代把手臂张开。
“干嘛?”
“抱着我。”
“?”
指挥官还是照做了。
在相拥后的那一刹那,能代迅速地,急促地亲吻了指挥官的脸颊。
“诶?”
人群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话说这算什么啊。不就彻底变成被围观的小丑了么。
抱着羞涩地把头埋进自己怀里不肯出来的能代,指挥官有些哭笑不得。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她头发上哄小狗似的轻轻抚摸。
不过也无所谓吧,既然是和她一起的话。
毫无一丝杂质的金黄色光泽笼罩在众人身上。在耀目的太阳之下,无论是楼房的阴影,厅堂的华丽还是哄闹着的人群都那么鲜明,那么棱角分明地刻印在流转的时光中。令人仿佛若有醉意的温暖包裹着他们,晕头转向,无所适从,嗅闻着彼此身体的芳香,在那么动人而不失礼节的欢愉之中,创伤和悲痛被他们遗忘在往日的岁月里。海蓝色的天空中浮荡着一如往昔的婉转云彩,观望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既温馨恬淡又无比美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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