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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陌生人 | 某年之月

2025-02-15 13:46 p站小说 1670 ℃
秋风剥离了一切,只剩下天地和她。
有时,连她也吹走了,唯余天地,蠕蠕。
黄叶旋坠,散花秋日。
道旁,长凳上,坐着没有什么东西。
秋天,欸,秋天……
万物一绪而已。
“做什么?”
“吹风。”
“吹风做什么?”
“欸……!”
喊起来。
“归乡者,去那里?”
“想吃饭。”
“如此。”
“唉唉,无风了。”

米莉恩·米尔下午没有课。
塔尔塔罗斯赋予了她身份,像故事中的人,她也乐意有个生活来源,既然暂时没办法离开地狱。
天光清冷,落叶散漫,柄断了,干枯磕在柏油路上,四远,细响连绵。
还有,隐没杂然的,没有声音也没有形质的秋风。
“有人说,秋风不是什么季节的风,风是气流,秋风是自在。因而在春天也会吹起。”
“秋风啊,并不不是什么。”她说。
扭头看见斯文的男生。细长的白色手指,像贝类的肉,把灰黑的头发撩到耳后,眼镜腿上,别好。
“你是?”
“梅老师好,您在自言自语吗?”
“我在自言自语……吗?”
“嗯。”
“刚下课?不回宿舍吗,你?”
“拿点东西,一会儿去图书馆,老师不回家吗?”
“……
“……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嗯,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您平时做什么。”
那个脸上,不自觉地打起十二分的笑容来,声音却很温吞。
“不做什么。”
这样截然接住递过来的话。像断水的剑。
“那您喜欢秋天吗?”他问。
“谈不上喜欢,比夏天喜欢一点吧。”
“因为风?”
“也许。”
“风确实很奇怪啊,没有形质的,又有身体。”
“身体?”
“嗯,我们总是可以感觉到它,冷的,或者暖的,它总是在身边挤过去挤过来。”
“但觉到的只是空气,不是么,风是什么?它还什么都不是。”她叹息般说着。
“像意识形态似的。”他说。
“意识形态吗……奇怪的比喻。”
“确实。”
大道两岸,杨树成排,金叶灿烂,层叠着,仿佛山水画壁立的群峰。千千生化,纷然杳然,悠悠生灭。
“……开头是一个农民在搭车,您有没有看过那么个片子?”那个男生问。他在她身旁坐下来,把褐色的背包窝在身前。凳子很长,足够坐三个人,不过往往只一个。
“也许看过,有些印象;也许没,同样的印象太多了。”她说。
“没关系,就是说,我们走着走着,有时候忽然被卷进一个梦里。我们总是在做梦,相同的梦彼此黏住,化成大梦一场。”
没有肢体语言,脸上也没有说这些话时的欣喜,平然的叙述。说起类似纯粹独特的经验的时候,人往往会演出一种切实存在的欣狂,他们眼睛特别大,睁得特别大,看着视野外的什么东西,有时手舞足蹈。人像幽灵,需要凭附什么来生活,当凭附着绝对不会崩塌的东西的时候,这种被表演出的欣狂就显现了。
“但这些梦,”他继续说,“大多数时候都是错的,大多数时候我们也付出错了的代价。”
“错……的?”她愕然。梦也有对错吗?诚然梦是没有对错的。
“错的。”他笃定地说:“不是在说梦,梦是不存在的东西,是说做梦的我们。”
“原来。”她点点头。
“但,这就是会发生的事的发生方式:试错,赌博,做梦。终有一刻,我们都在同个梦里,但立刻被推倒在地,然后发现,我们以为会发生的其实不会发生。我们被推倒在地,无所谓目的,无所谓数量,被推倒在地,碾过去。命运又漠然地开动,留下背影。我们被拖起来,四散,走着,接着又被卷入谁人之梦里。”
“你有点悲观呢。”
“如果我是悲观的,不悲观的人才是傻子。”
“那我算半个傻子吧!”她说。“就算它是这样发生的,但是,唉唉,什么样呢?不是花朵或扳手吧?摘下来,或者拧一拧。”
他摇摇头,说:“战争,战争就是会发生之事的样子。就像我是我,我看起来是我,我总要有一个看起来是这样。会发生之事,看起来是战争。会发生的是会发生的,发生持续着的一段时间,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因为它是发生着的;之后,也没什么道理可讲,因为它是发生了的。”
“战争,吗……”她沉吟道:“战争确实不讲什么道理,人肉炸弹、齐克隆B、一氧化碳、细菌武器、儿童兵、迫害运动、民族清洗。但总体来说,他们还是冷静明理的吧?他们不说杀死人,说杀死低等人,杀死叛徒,杀死反动分子,杀死反对派,或者干脆说,杀死敌人。所以,发疯或者听命令也不能成立地逃过审判吧?我们是冷静明理的。”
“但,那时候,会发生的事是,塞给我一把枪,或者塞给我一把刀,或者自制炸弹,或者是棍子、鞭子,甚至一辆卡车一个煤气罐什么的,然后拍拍我的后脑勺说:去吧!我不能扔下武器说:我不那么做。因为终于要那么做,被要求那么做,被推着那么做,并且会那么做。但您是对的,我们是冷静的。在不得不做的时候是冷静的,在别无选择的时候是冷静的,无论何时都没法逃到失常里去。
“事情发生了,发生过了,在新的事里,我们擦掉额头的汗,说:一切都过去了。但什么都不会过去,相似的操作法则、组织原则和概念系统再次出现的时候,我们会做相同的事。什么都不会过去。‘过去’和我们理解的‘过去’是两种经纬。”
“我想,时刻冷静明理的是我们,但界限并不存在,杀死幼儿、杀死敌人的幼儿,杀死成人、杀死反对派的成人,烧毁屋子、烧毁对立派的屋子,抢走财产,抢走反动分子的财产。界限两边都是晦暗的。”
“是的,”他点点头,“抵抗或者顺从,向来不是明媚的事情,命运是很阴暗的东西,像没有英雄的轻小说,全部由对话组成,对话之外是零散发生的事件,由偶尔在对话间穿插的错误来讲述。命运是本描写我们的错误的书。而且,阴暗,就像墙角霉斑的水味儿,由一行动而达于命运从来都是阴暗的事。”
“嗯,大概与将要发生之事同行并不光鲜,”她说,“有时候意味着……唉,命运不是在五星酒店吃自助餐,不是一呼百应的喊话,不是随便去哪里牺牲掉什么,不是衣着光鲜的走秀,不是战地恋。命运不是轻小说,没有古怪的设定,没有田园风光,没有感觉至上的文字,没有皆大欢喜,或者让人兴奋的不欢喜。狗是疯狗,猫是病猫,特别是,没有因商量就改变的东西。它们决绝地撞在一起。命运充满仇恨和复仇,这就是历史的规则:仇恨、复仇。历史是命运的足迹。有时,事情以残缺的视角和偏激的行动促成。各怀目的的人跳进命运里,汇成永远奔流的大河,目的本身早消失无踪。如果不幸而到那样的地步,操着同种语言也没有道理可讲,就算能够理解,设身处地地想着,会做的事也不会变。没有哪个阶级的伦理占有全部的普遍性,就算自然科学知识也是身在此处……此处……?”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仰起头,茫然对着清澈的秋天发呆。纷乱的记忆嘈杂涌入脑海,像被甘蔗刀切削的甘蔗壳,闪乱蹦飞,揉成似高潮的体验,如灌溉水渠从暗渠里流出,细细涌流在田野间。她狠狠地想了一通,像狠狠地吸了支烟。但什么也没有,百年绵软的惊悸在脑中一旦消失殆尽。她呼出不存在的烟雾。
“嗯,总之,”她吞吞吐吐地说,“总之,暴力、暗杀、纵火、街头审判、杀戮、爆炸、抢劫,不择手段,这就是命运的内面。没有不沾血能谈拢的事,尤其在会发生什么之前。”她站在身体的外侧倾听着身体的话,这些话是自动机械,不从大脑走过去,是从肺里走过去的。
她想到了口渴。
不知为何,她感觉可以对得上那些想法,就像这些恐怖的东西是从她身上切掉的三角蛋糕,一放上去就嵌合了。她也许在哪里见过他。但不可能。记忆并不可靠,不过此时它是稳定的。
“当血,积累到瓶口,事情就,顺理成章,不,我的意思不是……抱歉,我的脑子有点乱。”
莫名的宿命感?戏剧感?预感?的东西,一闪而逝。她联想到阴天下空无人烟的大理石广场,天空一角放晴了,初夏。
刚才那些刻薄、狭隘的,自以为是的话不应该是她嘴里说出来的,不如说她厌恶这类东西,但它们好像在胃里发芽,细细的藤穿过喉咙,不受控制地钻出嘴巴,用带刺的最高的枝挑着邪恶的花和苦涩的果,在秋风中招摇,而把她本人晾在了一边。她没有能力再追究什么。不试图联系起这些东西的时候,她重新坐回了虚无的桌旁。
然后,那个男生温和地笑了,点点头。虽然有商业性微笑的味道,但和秋天十分搭配。她喜欢搭配妥帖的东西。
他说:“会有许多小说家、历史学家、画家、电影导演、舞蹈家、网络作者、传记作家、编剧还有普通人什么的去解读它,再解读它,再谈它或者再论什么,过去的日子变成浪漫的,但谁能触及什么呢?那只是唤起一种类似,共同的幻想的东西,织出新的织物,我们究竟能触到什么呢?毕竟,那时候,又有要发生的和发生着的了。科学也只是从脚步上看过去的吧?客观的东西,被我们相信着的客观的东西的联合。上面都刻着名字,像‘艾萨克·牛顿、一位爵士’,那样的?”
“但问题总还是在的,只是不在这里吧?”她随口附和着。一部分回归空无,一部分留在淡去的惊悸中:她有点心不在焉了。早餐只吃了浅浅的麦片,虽然上午和中午什么都没做,但虚无让人更易饥饿,毕竟要接待许多不存在的约会对象。虚无乃5级能耗的电器,半小时即可抽空一个人的全部电量。
“问题是:我们身在何方。”那个男生郑重地说。
“身在何方……”她重复道,完全放弃了理解,只是随意漂泊。心里想着不如今天就作为alcohol day,小小地休息一下,尽管昨天也是。那家收藏着许多磁带的小酒馆,老板是四十岁左右的女性。丈夫被抓进去,交了一大笔罚金,后来死了。用黑色的圆形的录音机放故事磁带,《找秋天的人》《黑色鸟》《瓦希莉莎和巫婆》《快乐王子》没什么意义的童话故事。女声和男声,都很有感情很夸张,好像整个儿泡在水里。椅子是折叠椅,小而扁的桌子从墙角排开。靠里的墙,对着不规则的柜台侧边,有张很长的木沙发,枣红色,厚重粗糙而旧,背面没有抛光,像家具不像店里用的。
“还是您告诉我的,这句话,您在我很小的时候告诉我,所以我长大了就来告诉您。”
我告诉他的?我告诉他这些东西?她再次打量起眼前的男生:瘦长、碎发,浅色圆领衫,茶色外套,面相算美,但没什么特点。和软质穿搭比起来,戴着的眼镜细细长长,有股子不能忽视的控制的意味。整个都是她不喜欢的风格。结论相同:之前不可能见过面。
“是个,比喻?”她思考着他的话,隔了有一会儿,这是最先想起的回应。
“呵,您也许不相信吧,但我全部生命好像就是为了这一刻,从学会说话,到刚才把杯子忘在茶炉上,Thermos的黑色保温杯,从初中就在用,盖子老化了,拧不太紧。回来取时,遇上正门修灯泡,两个工人把门堵住了,我从侧门走出来,恰好碰见您坐在这里。”
“就是说……?”她继续表示疑惑。但那个男生似乎不打算解释什么,而且决定按照他的节奏说下去:“人有时候会忽然觉到一种宿命感,好像是,原来如此,要做的事原来早就注定了。我不是讲迷信一类的东西,但确实是这样的:您在我很小的时候告诉了我,把这句话,现在我来还给您。‘问题是,我们身在何方’。”
“哦,是《大鱼》里那个巫婆吧,我。”她打趣说。
“呵呵,您感到疑惑也很正常,毕竟很多事您现在还没做呢!”
“啊,是,我,嗯,有很多想做的事。”她感到在被自以为是地理解。她讨厌被自以为是地理解。更确切地说,她讨厌信息不对等,讨厌偏颇的话。目光变严肃,她说:“你很莫名奇妙,但不像是在乱说。”态度如同清晨的球鼠妇,懒懒地散着步,忽然蜷起,变成坚硬的警用装甲车。
“是的……”
“你是谁?”她略微扬起下巴,轻捷地斩断他的思路。
“我像是……贝德维尔?”他说。见她又欲问,他连忙解释:“一个不恰当的比喻。我们确实见过面,或者,嗯,我们可能还没见面……?我像是成为一个纯粹的观念,作为您的客体。”
她盯视着他,虽然隔着两种镜片,但那样的视线并不是人或者非人能经受的虐待。他很快就逃跑了,低头整理了下外套腰带,再看着高处。金叶不时垂直落下,像撒落在清秋之水里的片片鱼食。
“……明白了。”她说,斩断他的逃路。
“欸,像这种乱七八糟的解释,不算冒犯您吗?”
“不,你解释得很清楚:你不是莫名其妙的东西。”她说。
“谢谢您!”
他忽然站起来,鞠躬。
“呃?不,我只是实话实说。”
“不是因为那个。”他说。
欸,那谢什么?她想问,但没有问,欲言又止的时候,风恰好把天地也吹散了。她于是落入风与烟的故土。
那个男生似乎读懂了她瞬息已隔千山的心。尽管相距不过半米,他还是鼓足了力气大喊,就像她在天上很远的地方。
“谢谢,”他喊道,“谢谢您做了的和要做的所有的事!谢谢!!”
她飘着。听见下方很远的地方传来语声,仿佛邻居家隔墙的对话,窗外下着大雨。什么都没那么重要了,什么都没那么重要在心里化开,微弱的回酸,如清苦的咖啡。
不知何种鸟儿,叽呤一声,扑过杨树尖,鸣叫很急,叠叠连串飞出去,歪歪斜斜,像凌乱的电线,丝丝隐隐。
“总之,很高兴见到您!”那个男生说。
“不……”,她远远地看着对面的灰白色六层教学楼,眼神逐渐失去了有机质的神采,似乎难以在风中稳住自己。下课了,学生从楼前的玻璃门间涌出来,许多许多,看不清面孔。
“……谢谢你们。”她在偶尔清醒的朦胧里,用气管说。
忽然,他的衣袋响起来。Johnny I hardly knew ye,一个声音低哑的男声唱着。她没听过这个版本。他划开手机,略略看了。
“那么,”他再次鞠躬,说,“这就永别了!”
“这就,永别了啊……”她喃喃道。用无生气的镜片看着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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